“姐姐你看,那边的蒲公英长得好高!”她指着田埂边一簇蓬松的白色绒球,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去摘好不好?”
千代无奈地被她拖着走,湖蓝色的和服裙摆扫过青草,沾了些细碎的草叶。“慢点跑,仔细脚下。”
她柔声叮嘱,目光落在妹妹雀跃的背影上,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自从上个月汐子受了风寒,那场风寒痊愈后,汐子就像攒了一整个冬天的活力,每天都要拉着人出来疯跑,偏偏家里的长辈宠她,谁也拗不过这股子劲头。
两人沿着村外的小路慢慢走着,转过一道弯时,千代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姐姐?”汐子回头看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下一秒就像被按了开关似的,猛地捂住了嘴,眼睛却瞪得溜圆。
小路尽头的石板桥上,斜斜倚着一个身影。
粉白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宽大的白色和服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领口滑开些,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最惹眼的是他身后那两双手臂——寻常人该是空荡荡的位置,此刻正随意地搭在桥栏上,指节分明的手漫不经心地捻着一片刚摘的柳叶。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抬眼。
四只眼睛,上下两双,瞳孔是极深的绯色,像淬了血的玛瑙。对上她们的视线时,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像被惊醒的猛兽,懒怠动怒,却自有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是两面宿傩。
汐子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下意识地往千代身后缩了缩,又忍不住探出半张脸来偷看。
千代的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将妹妹往身后拉了拉。她是知道这个人的。村里的人提起他时,总是带着又怕又嫌恶的语气,说他是“畸形的怪物”,说他小时候就敢把欺负他的孩子打得头破血流。虽然这两年没再听说他惹事,但光是那副模样,就足够让寻常人退避三舍。
宿傩显然也认出了她们。他挑了挑眉,目光在千代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她身后那个探头探脑的小丫头身上。
又是望川家的人。还是这个阴魂不散的小鬼。
他心里啧了一声,生出几分不耐。怎么走到哪都能撞见这丫头?上次在樱花树下被她喊住就够烦了,今天居然又碰上。
他站直身体,原本搭在桥栏上的手臂收了回来,垂在身侧。白色的和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同样是白色的里衣。
他没打算避开,也没打算打招呼,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她们自己识趣地绕道走。
千代确实在犹豫。她拉着汐子的手紧了紧,正想说“我们往回走吧”,身后的小丫头却突然挣开了她的手。
汐子往前跑了两步,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仰着小脸看他,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你也在这里玩吗?”
宿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小鬼是没长眼睛还是没带脑子?没看见他这表情是不想被打扰吗?
“谁跟你一样闲得慌。”他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裹着层冰碴子,“滚开,别挡路。”
千代连忙上前一步,将汐子拉到自己身边,对着宿傩微微屈膝:“抱歉,舍妹不懂事,打扰您了。我们这就离开。”她说着,就想拉着汐子往回走。
“姐姐!”汐子却不依,又挣开她的手,跑到宿傩面前,仰着头跟他对视,“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我就是……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宿傩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小姑娘的皮肤很白,透着点健康的粉,鼻子小巧挺翘,嘴唇是自然的樱粉色。刚才跑过来的时候大概是急了,额角沁出些细汗,几缕碎发贴在脸上,看着倒有几分……狼狈的可爱。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发间的樱花别针,那粉色的花瓣造型,让他莫名想起了那天落在手背上的樱花。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点微凉的湿意。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宿傩移开视线,语气更冷了些,“再烦我,就把你扔到河里去。”
这话要是换了别的孩子,早就吓得哭着跑开了。可汐子却像是没听见似的,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又凑了凑,小声说:“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对不对?”
宿傩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记错了。”
“我没记错!”汐子立刻反驳,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护食的小兽。
“虽然大哥哥你和别人不一样,但是很好啊。”
宿傩的脸色沉了沉。他最讨厌别人提他的“不一样”。小时候那些孩子追着他喊“怪物”、朝他扔石头的画面,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他下意识地想把身后的手臂藏起来,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凭什么要藏?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