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忪
    春日的风总带着点缠绵的暖意,拂过脸颊时像裹着一层细绒,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花香。

    两面宿傩跟在隼人身后,慢悠悠地走在村外的小径上。

    他本是懒得动弹的,晨起时被隼人缠得心烦——那小子不知发了什么疯,非要拉着他出来“感受春日生机”,说再闷在屋里就要发霉了。

    宿傩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最后不耐烦地踹了隼人一脚,算是默许了。

    此刻的隼人却没了来时的雀跃。他走在前面,脚步忽的顿住,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目光直直地投向小路尽头那片粉白。

    宿傩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棵粗壮的樱花树伫立在那里,枝桠向四周舒展着,层层叠叠的花瓣堆得像云团,风一吹过,便有无数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铺了满地碎雪似的。

    “看什么?”宿傩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不耐。不过是棵开得热闹些的樱花树,值得这小子露出这种魂不守舍的样子?

    隼人没立刻回答,只是微微抿紧了唇。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低声开口:“这是……望川家的樱花树。”

    宿傩的脚步不经意地顿了顿。望川家?那个小丫头的家?隼人心上人的家?

    他抬眼细细打量那棵树。树干得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树皮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沟壑,枝桠却依旧遒劲,托着满树繁花。

    这树看着有些年头了,像是把一整个春天的生机都攒在了枝头。

    “每逢春日,这里的樱花都开得最旺。”隼人望着那树,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以前……每年这个时候,望川家都会在这里设赏花宴。城里的贵族们都会来,马车能从路口排到望川府门口。”

    他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里却浮着层落寞的光:“千代小姐……她总会在这棵树下献舞。”

    宿傩对什么赏花宴、什么小姐献舞毫无兴趣。

    “她穿一身绯色的和服,裙摆上绣着金线的樱花,”隼人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对美好事物的憧憬与怅惘,“起舞的时候,裙摆转起来像朵盛开的花,比树上的樱花还要好看。周围的人都在夸她,说她是望川家最亮眼的明珠……”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注意到身旁宿傩的异样。

    宿傩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起。方才隼人提到“望川家的樱花树”时,他心里便莫名地一动,此刻听着那番话,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也是这样一棵樱花树。

    也是这样漫天飞舞的花瓣。

    梦里的场景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粉白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一个穿着浅色和服的女孩背对着他站在树下,风吹起她的衣摆和发梢,却始终看不清脸。他想往前走,脚下却像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被漫天樱花吞没……

    那个梦,他从小做过无数次。梦里的樱花树、飘落的花瓣、模糊的女孩身影,早已刻进了记忆深处,却从未想过会和现实重叠。

    望川家的樱花树……望川家的女孩……

    宿傩的红眸微微缩起,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想起那个总爱跟在身后喊“大哥哥”的小丫头,想起她月白色的和服、被汗水打湿的额发,还有那双亮晶晶的、毫无惧意的眼睛。

    难道梦里的女孩……是望川家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宿傩狠狠压了下去。荒谬。

    不过是棵樱花树而已。天下的樱花树开了花,不都这副粉白喧闹的样子?不过是个反复出现的梦罢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许是小时候在哪见过相似的场景,才会留下这样的执念。

    望川家……不过是个碰巧住在附近的贵族,那个小丫头……也不过是个碍眼却又算不上麻烦的小鬼。和他的梦,和那些模糊的记忆,绝不会有任何关系。

    宿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正要开口嘲讽隼人几句“没出息”,手腕却突然被一股蛮力拽住,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

    “你干什么?!”宿傩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戾气。敢这样对他动手动脚的,隼人是第一个。

    “走!快走!”隼人却像是没听见他的怒意,脸色发白,拽着他的手腕就往旁边的灌木丛里钻,声音里带着惊慌失措的颤音,“啊啊啊千代小姐看到我了!!”

    宿傩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撞上旁边的树干。

    他顺着隼人惊慌的目光望去,只见樱花树旁的小路上,缓缓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是个穿着粉白色和服的女子,身姿窈窕,发髻上插着珍珠步摇,正是隼人念叨了无数次的望川千代。

    她身边跟着几个侍女,说说笑笑地往樱花树这边来,似乎是来赏樱的。

    而在千代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踮着脚,伸手去够垂得低些的樱花枝。

    月白色的和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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