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嘴角突然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冰面裂开的缝隙:“哦不,是脏屋子。”他的目光扫过三个孩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毕竟混进来了三只不干净的猴子。”
“喂!你怎么说话呢!”领头的男孩立刻炸毛了,他最讨厌别人骂他是猴子,“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两面宿傩没理他,只是眼神更冷了些。
男孩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怕了,胆子又大了起来。他眼珠一转,突然想起了村里大人闲聊时说的话,脸上露出了恶意的笑容:“不过说起来,听说你母亲系的那个黑色蝴蝶结的带子很不错啊。”
两面宿傩的瞳孔骤然收缩。
“拿来给我们看看。”男孩伸出手,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
“干嘛。”两面宿傩的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然是给我家栓狗啊!”男孩哈哈大笑起来,旁边的女孩和矮胖男孩也跟着笑,笑声尖利,像指甲刮过玻璃,“听说那带子又软又结实,正好给我家的大黄当项圈!哈哈哈……”
“哈哈哈……”
“栓狗正好!”
三个孩子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像无数根针,扎进两面宿傩的耳朵里。
他的母亲,那个温柔地帮他系蝴蝶结的母亲,那个在最后一刻还想着保护他的母亲,竟然被他们这样侮辱。
两面宿傩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没有人知道,那平静的表面下,正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笃定:“我迟早杀了你们。”
话音落下,三个孩子的笑声不仅没停,反而更大了。
“哈哈,就凭你?”领头的男孩笑得前仰后合,指着他的鼻子,“一个畸形儿而已,一个连爹娘都不要的异类,还想杀我们?你知道杀人是什么吗?”
“畸形儿……”两面宿傩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是啊,他是畸形儿。
他有四只手臂,四只眼睛,两张嘴。
他一出生,就被父亲视为不祥之物,骂他是“恶鬼转世”。母亲为了保护他,被父亲休弃,带着他离开了那个所谓的“家”,来到这个偏僻的小村庄,以为能安稳度日。
他一直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却从没想过要用“畸形儿”这三个字来形容自己。
真不错啊。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样一来,杀了他们,是不是就更理所当然了?
他看着那三个笑得肆无忌惮的孩子,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那杀意很淡,却像种子一样,落在了心底的土壤里,只等着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滚出去。”两面宿傩站起身。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三个孩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即又觉得丢脸,领头的男孩梗着脖子说:“凭什么让我们滚?这地方又不是你的!”
两面宿傩没再说话。
他只是动了。
四只手臂同时抬起,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领头的男孩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了衣领,猛地向后一甩。
他尖叫着,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院门外的泥地里,溅起一片泥水。
旁边的女孩和矮胖男孩吓得脸色惨白,尖叫着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院子,连掉在地上的“剑”都忘了捡。
院门外传来男孩气急败坏的咒骂声:“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畸形儿!怪物!”
两面宿傩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四只手,掌心因为用力而泛红。
他转身走回屋里,重新坐在灵位前,看着那盏长明灯。火苗安静地跳动着,映在他猩红的眸子里,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从那天起,麻烦就没断过。
那个领头的男孩回去后,添油加醋地把事情告诉了村里的其他孩子。很快,两面宿傩是“畸形儿”、“怪物”的消息就在村里传开了。
每天都有孩子跑到他家门口,对着屋子扔石头,骂脏话。
“怪物!滚出村子!”
“你娘是不是也和你一样,是个怪物啊?”
“听说你娘是被人杀死的?肯定是你克死的!”
最难听的话像冰雹一样砸过来,密密麻麻,躲都躲不开。
两面宿傩从不回应。
他只是默默地承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