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囚笼
    母亲的灵位前,长明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着两面宿傩素白的衣襟。

    他已经换下了那件带着黑色围脖的深蓝襦袢,穿上了一身没有任何纹样的素衣。麻布的料子磨得皮肤有些发痒,却让他莫名地觉得安心——就像母亲还在时,总爱用粗布给他缝制贴身的衣物,说这样“接地气,养人”。

    灵位是他亲手做的,用院子里那棵枯死的樱花树的木料,削得方方正正。上面没有刻名字,只有一个简单的“母”字,是他照着母亲教他写的字刻的,笔画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

    他每天都会坐在灵位前,一坐就是大半天。有时是盯着那盏长明灯发呆,有时是摩挲着灵位上粗糙的木纹,有时只是沉默地坐着,像一尊没有表情的石像。

    母亲走后的第一个春天,院子里的栀子花还开了,雪白的花瓣堆在青石板上,像落了一场不会化的雪。可再也没有人会笑着叫他去摘花,也没有人会把带着露水的花瓣别在他耳边,说“戴这个最好看”。

    屋子里的东西都保持着母亲离开时的样子。她没缝完的襦袢还放在竹篮里,针线穿过布料,留下半截银线;灶台上的陶锅里,还有她没喝完的麦茶,早已干成了褐色的茶渍;床板下的暗格依旧敞着,仿佛还在等那个被藏起来的孩子出来。

    只是再也没有人会在清晨扫地时哼起不成调的歌谣,再也没有人会在他塌掉蝴蝶结时,笑着帮他重新系好。

    那枚歪斜的黑色蝴蝶结,被他小心地收在了母亲的梳妆盒里。绸缎的料子已经有些发旧,却依旧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偶尔会拿出来,笨拙地学着母亲的样子系在腰间,可无论怎么系,都系不出母亲那样挺括的形状。

    就像他留不住母亲一样。

    这年夏天,雨水格外多。连绵的阴雨把屋顶泡得发潮,墙角长出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两面宿傩坐在门槛上,看着雨丝斜斜地织在空中,把远处的山都染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他已经七岁了,身形比去年高了些,只是偶尔看向灵位的方向时,会泄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脆弱。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闹的笑声,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屋子里的死寂。

    “嘻嘻,这边这边!”

    “快点快点,我找到一个好地方!”

    两面宿傩皱起眉,转头看向院门。那扇被踹坏的木门早就被他用几块木板钉好了,此刻却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三个半大的孩子嬉笑着跑了进来。

    他们穿着崭新的棉布衣裳,手里拿着树枝做成的“剑”,脸上沾着泥点,眼神里满是孩童的好奇与顽皮。领头的是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男孩,个子最高,下巴微微扬着,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傲气。

    “哇,这里好大啊!”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四处张望着,眼睛亮晶晶的,“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了!”

    “好呀好呀!”另一个矮胖的男孩拍着手,手里的“剑”在地上划来划去,“谁也不许告诉别人!”

    领头的男孩得意地笑了笑,正要说话,目光却突然落在了坐在门槛上的两面宿傩身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好奇又带着点警惕的表情。他显然没见过这个院子里有人,更没见过这样的孩子——明明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却穿着一身素得不像样的衣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被遗弃的木偶。

    尤其是那双眼睛。

    在昏暗的光线下,两面宿傩的眸子泛着一点猩红,像浸在血里的玛瑙,看得人心里发毛。

    三个孩子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

    两面宿傩抬起眼,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声音像淬了冰:“什么人。”

    他的声音比同龄的孩子要低沉些,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领头的男孩定了定神,梗着脖子,故意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嘿嘿,我们是三剑客!专门让脏屋子消失的!”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四周,撇了撇嘴,“不过这个脏屋子还不错,以后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了。”

    “这里不是脏屋子。”两面宿傩的声音没有起伏,眼神里却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这是母亲的家,是他和母亲住过的地方,绝不容许别人这样糟蹋。

    三个孩子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领头的男孩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他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着两面宿傩,突然注意到他素衣下露出的手臂——那不是一只,也不是两只,而是……四只?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脸上露出了惊恐又兴奋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怪物。

    “喂,你看他……”他拽了拽旁边女孩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却故意让两面宿傩能听到,“他有四只手!”

    女孩和矮胖男孩也立刻注意到了,脸上纷纷露出了鄙夷和好奇的神色。

    两面宿傩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指甲深深掐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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