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回头看了两面宿傩一眼,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决绝,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悲伤。
“砰!”
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在了院门上。紧接着,是木头断裂的声音。
母亲的脸色彻底变了。她几步冲到床边,猛地掀开床板下的暗格——那是他们平时藏粮食的地方,足够一个孩子蜷缩在里面。“快进去!”她的声音带着急,“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许出来,听到了吗?”
“母亲,他们是谁?”两面宿傩被她推得一个踉跄,扶住床沿才站稳。
“别问!快进去!”母亲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她用力将两面宿傩往暗格里塞,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记住母亲的话,去平安京西方,一定要去……”
“我不!”两面宿傩挣扎着,他想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知道母亲为什么突然这么害怕。
“听话!”母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算母亲求你了,进去,求你了……”
她的声音那么无助,像被暴雨打湿的蝴蝶,再也飞不起来。两面宿傩愣住了,他从没见过母亲哭,更没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就在他怔忪的瞬间,母亲用力将他推进了暗格,然后“砰”地一声合上了床板。
黑暗瞬间涌了过来,带着谷物的气息,将他彻底包裹。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震得耳膜发疼。他想推开床板,却被母亲从外面按住了。
紧接着,是门被踹开的巨响,木头碎裂的声音混着粗暴的喝骂声,一起冲进了屋里。
“在这里!”
“找到了!”
“老大,你看这娘们儿,长得不错啊……”
污言秽语像毒蛇一样钻进暗格里,两面宿傩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透过床板的缝隙往外看,能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刀,脸上带着狰狞的笑。
母亲被他们围在中间。她的手紧紧攥着拳头,腰间的黑色蝴蝶结不知何时歪斜。
“你们是谁?”母亲的声音很冷,即使在这样的境地,也没带一丝怯懦。
“谁?”带头的男人笑了起来,那笑声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我们是来讨债的。你男人欠我们的,总得有人还。”
“我没有男人,他已经把我休了!”
“那就你还!”男人说着,猛地伸手抓住了母亲的头发,将她狠狠掼倒在床。母亲痛呼一声,却还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很快就被其他几个人按住了。
两面宿傩在暗格里看得浑身发抖。他看到那个男人撕扯着母亲的衣服,看到母亲拼命挣扎,嘴里喊着“放开我”,看到其他的人在一旁起哄、大笑。他不懂他们在做什么,只知道母亲很痛苦,很不愿意。
“母亲……”他想喊,却死死捂住了嘴。
他只能看着。
看着母亲的反抗越来越弱,看着她的衣服被撕碎,露出的皮肤上渐渐浮现出青紫的伤痕。看着那个男人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看着他腰间的刀鞘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把那张脸记在了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起哄声渐渐停了。母亲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断了线的木偶。
那个男人整理着自己的衣服,脸上带着满足的笑。“老大,这娘们儿性子够烈,就是不经玩。”旁边有人笑着说。
“没用的东西。”男人啐了一口,眼神落在母亲身上,突然变得狠厉,“留着也是个麻烦,处理掉。”
两面宿傩的心猛地一缩。
他看到有人举起了刀,看到寒光一闪,听到母亲闷哼一声,然后彻底没了声息。
脚踩鲜血,带着漠然的笑。
血腥味慢慢弥漫开来,混着屋里污浊的气息,钻进暗格里,刺得他喉咙发紧。
那个人突然走了过来,打开床板。
“藏着个小屁孩。”
他没有杀了他,因为他觉得他造不成威胁。
“走了。”
“晦气。”
脚步声渐渐远去,门被随意地敞着,外面的夜色像张着嘴的野兽,吞噬了那些人的身影。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血滴落在地上的“滴答”声。
他在暗格里待了很久,直到确认那些人真的走了,才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床板,爬了出来。
月光从敞开的门照进来,落在母亲身上。她浑身都湿透了,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身下的被褥被血浸得发黑。
她的眼睛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腰间的黑色蝴蝶结歪歪扭扭地挂着,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两面宿傩走过去,轻轻碰了碰母亲的手。
冰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