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留在这里的期限,至少一年。
阿贾克斯是原因之一,但并非全部。
更多是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仓促地离开这片最初接纳她的土地,前往一个全然陌生的学术殿堂,或许是一种浪费。
她需要先理解脚下这片冰雪,才能真正理解这个世界。
雪猪事件带来的纷扰渐渐平息,日子重新流淌起来。
她的“农业研究”转向了一个更实际的方向。
薇拉遗憾地收起《如何在至冬种出美味小番茄》,取而代之的是对至冬本土顽强生命的深度探索。
这让她几乎成了镇上老猎人和农妇家的常客,带着她那本总是沾着点泥土或水渍的笔记本。
“帕维尔老爹,您上次说的那种雪层下甜味的根茎,挖的时候要注意什么?”
“玛利亚大婶,这种浆果发酵后真的能当醋用吗?您能再教教我比例吗?”
她的问题具体而执着,态度谦逊又认真,很快博得了这些淳朴居民的好感。
他们乐意分享世代积累的、书本上绝找不到的生存智慧。
薇拉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仔细记录,并在她那片小小的后院试验田里进行小心翼翼的实践。
她成功育活了那种口感甘甜的块茎,虽然个头远不如老猎人描述的野生品种,但已是巨大的鼓舞。
甚至还发现,通过控制浇水和覆盖一层薄薄的干草,能够使块茎的甜度更集中。
这个小小的发现让她欣喜不已,连忙记在笔记本上。
薇拉尝试用收集来的海藻和骨粉改良另一小片土壤,观察着不同配比下几株耐寒野菜的长势。
连续几个配比都失败了,植株蔫蔫的,但她注意到其中一盆虽然长得慢,叶片却意外地厚实了些。
她将这看似失败的结果也仔细记录下来,在旁边标注:“或许可增强抗寒性?待进一步观察。”
失败是常态,但她学会了从失败中寻找线索。
有些残破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充满生活智慧的数据:温度、时间、配比、失败的经验、偶然的成功。
这些细碎的工作占据了她的白天。
她蹲在苗圃间,用手指感知土壤的温度和湿度,观察叶片最细微的颜色变化。
阳光好的时候,她会把笔记本摊在膝头,一写就是很久,直到脖颈酸麻。
到了晚上,她会在灯下整理笔记,翻阅从镇上小图书室借来的、为数不多的关于至冬地理和植物的书籍。
油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她,将她的身影投在墙上,安静而专注。
不得不说,这种专注让她感到平静,一种掌控力所能及之事的踏实感悄然滋生。
薇拉偶尔会去训练场附近,观察那个橘发少年的身影。
她看到他与人对练时愈发凌厉的身手,那眼神中的专注几乎灼人,与记忆中雪地里那个拖着沉重木剑的瘦小身影已相去甚远。
阿贾克斯有时会像一阵风似的跑来找她,兴冲冲地分享他打败了某个对手,或者塞给薇拉一些他觉得可能对她有帮助的植物种子。
他的笑容依旧灿烂,眼神里却似乎沉淀了更多东西,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
直觉告诉薇拉,少年有什么难以言喻的心事,但他不说,她也不打算追问,或许时机成熟了他会主动告诉她。
所以薇拉只是温和地接纳他的小小帮助,问些关于他训练的问题,也会说说自己研究的进展。
两人之间仿佛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各自在平行的轨道上努力奔跑,偶尔交汇,给予对方一个鼓励的眼神。
她在他眼中看到对力量的渴望,他在她身上看到对知识的执着,彼此虽不尽懂,却愿意尊重和注视。
一天下午,薇拉在杂货铺补充墨水时,老板娘一边帮她打包,一边看似随意地提起:“听说阿贾克斯那小子,前几天一个人跑去了北边森林的边缘,天亮才回来,浑身弄得脏兮兮的,可把他母亲吓坏了。”
老板娘知道这两个年轻人相处的很好,她希望成熟稳重的薇拉能够帮忙劝诫一下阿贾克斯那个爱胡闹的毛小子。
薇拉的心轻轻一揪,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老板娘压低声音:“那孩子,心野了。跟他父亲年轻时一个样……不过,他父亲可没他那么……”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只是把找零递给薇拉,眼神里带着点过来人的唏嘘。
薇拉握着那几枚冰冷的摩拉,走出杂货铺。
北边的森林,那是镇上猎人都不太愿意深入的地方,传言会有来自深渊的魔兽出没。
那可能就是阿贾克斯坠入深渊的场所吧?忧虑像细小的冰晶,悄无声息地渗入心底。
但她没有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