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没有白费,果然有东西触发了机关。
只是被关在简易陷阱笼子里的,并非预料中体型硕大的成年雪猪,而是一只看起来懵懂又惊慌的小雪猪,正在里面横冲直撞。
而在笼子外,一只明显是母亲的硕大雪猪正焦急地来回踏步,发出不安的哼叫,另外两只稍小一些的小雪猪则不知所措地围在母亲身边,时不时用鼻子去拱笼子。
薇拉看到这番场景,瞬间愣住了。
一股天然的同情心开始泛滥,但另一边是论文成果被践踏而产生的愤怒与不甘。
两种情绪在她脑海里激烈地打架,让她一时语塞。
而一旁的阿贾克斯,反应则直接得多。他的眼神看见被困的猎物时瞬间变得锐利,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冷静地反手就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雪亮的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对他而言,这并非残忍,而是至冬冰原上最直接却最有效的生存法则——消除威胁,获取食物。
雪猪母亲焦急的哼叫和小雪猪惊慌的吱吱声,在他耳中或许与风吹过松林的声响并无不同。
“等等……”薇拉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和劝阻。她看着那几只雪猪,又看看已经准备好动手的阿贾克斯,欲言又止,内心的矛盾达到了顶点。
阿贾克斯的动作顿住,匕首悬在半空。他有些不解地转过头,看向薇拉,蓝眼睛里写着清晰的疑问。
“薇拉姐姐?”他似乎不明白她为何要阻止。
在他看来,这几只雪猪破坏了她的心血,现在是现成的补偿。
薇拉也说不明白,理智上,她知道阿贾克斯的做法是常规且高效的。
情感上,看到那只巨大的母雪猪不顾危险试图用鼻子拱开陷阱笼子,那两只稍大一点的小雪猪也围着笼子焦急打转,眼前这动物本能的母爱场景又让她狠不下心肠。
“这只雪猪还带着孩子……”薇拉走上前几步,与阿贾克斯并肩站着,看着栅栏外的情景,“尤其是那只大的,它可能只是为了给小猪找吃的才闯进来……虽然方式很糟糕。”
她叹了口气,论文的愤怒终究没能战胜她的恻隐之心,“很抱歉,阿贾克斯,能放过它们一次吗。”
薇拉也知道这样并不对,对方辛辛苦苦布置陷阱为她“报仇”,到头来还要把上钩的猎物放走……她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阿贾克斯眉头微蹙,显然不太赞同这种“心软”。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匕首,说道:“但它们以后可能还会再来。而且,猪肉可以吃,皮也能用。”他的思维非常务实,是冰原的猎人们普遍的逻辑。
“我知道……”薇拉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就……先把它们赶走,我们想办法把外围加固一下,让它们下次进不来,好不好?”她用的是商量的语气,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在至冬的生存法则下可能显得幼稚且不划算,但她想纵容一次自己的圣母心。
阿贾克斯沉默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那只仍在疯狂试图解救幼崽的母雪猪。
月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明暗不定,他似乎在进行某种权衡。
最终,他手腕一翻,利落地将匕首插回腰间的鞘中。
“好吧,听你的,薇拉姐姐。”他妥协了,语气里没有不耐烦,反而有种……类似于“既然你坚持”的纵容。
他或许不理解,但他选择尊重她的意愿。“那我们把笼子打开,把它们赶走。”
他行动力极强,说着就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母雪猪可能攻击的范围,用一根长木棍熟练地挑开了陷阱笼子的门闩。
那只被困的小雪猪立刻吱吱叫着窜了出来,一头扎进母猪的后腿窝。
母雪猪发出几声急促的哼叫,用鼻子使劲拱了拱自己的孩子,然后警惕地带着三只小雪猪撤离,紧接着飞快地消失在黑夜的灌木丛里。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薇拉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说不清是轻松还是更郁闷了。
她的学术成果终究是没了。
“好了,麻烦解决了。”阿贾克斯拍拍手,走到她身边,语气轻松了些,“虽然没吃到猪肉,但至少把它们赶跑了。明天天亮后,我帮你把这里再加固一下,保证它们不敢再来。”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仿佛刚才那个准备手起刀落的少年不是他一样。
“谢谢你,阿贾克斯。”薇拉由衷地说,不仅谢他今晚的帮助,也谢他最后的选择,“又给你添麻烦了。”
“都说了,薇拉姐姐的事不算麻烦。”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驱散了些许夜晚的寒冷,“而且,也挺有意思的。”对他而言,这大概算是一场未经计划的小型“狩猎”行动,虽然结局出乎意料。
夜已深,寒露渐重。
阿贾克斯主动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