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捡,任它滚在草里,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往方才喊声来的方向望了眼。
远处田埂上站着个青衣人,背对着这边。无限正慢慢挪过去,小步子踩在土路上,像片被风推着的枯叶。
走近了,青衣人似是弯腰说了句什么,无限没应,只抬手扯了扯对方的衣袖,指尖还沾着点刚才填蚂蚁窝的泥。
砚羽收回视线,转身往官道走。
风过处,草叶沙沙响,倒像那小孩数到一半的数声还在飘——“一二”,慢得能让人心也沉下来。
走了约莫半里地,袖角被轻轻拽了下。
回头时,无限站在身后半步远,手里捏着片半黄的柳叶,见她看过来,也不躲,把柳叶往她面前递了递,声音没什么起伏:“刚才的甜。”
砚羽这才发现他没走多远,竟是跟了过来。田埂上的青衣人不知何时没了影,只剩他一个小不点儿,晃悠悠缀在后面,鞋上沾了不少泥。
“我不饿。”砚羽道。
他没接话,只把柳叶又往前送了送,指尖攥得紧了些,柳叶边缘被捏得发皱。过了会儿,补了句,声音比刚才低些:“没骗你。”
砚羽没再推托,伸手接了果子。方才滚在草里沾了些草屑,她用指尖拂了拂,咬了口。果肉不算甜,带点淡涩,却也清爽。
“是甜的。”她道。
无限松了手,垂着眼看她咬果子,睫毛半垂着,像两只停在眼睑上的小蝶。
过了会儿,忽然蹲下身,用那片柳叶轻轻扫她鞋边的土——方才她蹲在树下歇脚,鞋沾了些泥块。他扫得极慢,一下一下,和刚才填蚂蚁窝时一个模样。
“你不用跟着我。”砚羽道。
他扫土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也没停,含糊应了个“嗯”,柳叶还在扫。
直到把她鞋边的泥扫得差不多了,才慢慢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又变回不远不近跟着的样子。
砚羽没再催。这路她本就走得慢,多个人缀着,也不算碍事。
走了段路,见他总盯着路边草叶看,偶尔蹲下来,用指尖碰一碰爬过的甲虫,才想起问:“你不回去?”
“等。”他道。
“等什么?”
“等他来接。”
他指了指方才青衣人站过的方向,补充了句,“他会来的。”
语气笃定,尾音轻轻的飘了飘。
砚羽没再问。
日头渐渐往西斜,官道上行人多了起来,有挑担的货郎,有赶车的车夫,走过时都要瞥无限两眼,他也不在意,只盯着自己的鞋尖走。偶尔被马车惊得顿一下,便往砚羽身边靠半寸,等车过去了,再慢慢挪回原来的位置。
暮色漫上来时,远处又传来青衣人的声音:“无限。”
无限立刻停住脚,往那边望了眼,没动,回头看了看砚羽手里啃了一半的果子,见果核快露出来了。
砚羽看着他,说:“我叫砚羽。”
无限眨了下眼,像是把这两个字记了记,才慢慢往田埂走。
走两步,又回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块圆溜溜的小石子,往砚羽脚边一丢,接着晃悠悠挪远了。
砚羽捡起石子,石面磨得很光,该是他揣在兜里玩了许久的。
她捏着石子继续往前走,暮色里,隐约听见青衣人问:“跟谁玩了?”
没听见无限的回答,只听见风里飘来半声极轻的“甜”,像片羽毛落在地上,没了声息。
这件事后来被砚羽当作件趣事,写信告诉了池年。
信上写着:“前日在路上遇到一个叫无限的小孩,看着是个很有天赋的人类。但是性子呆,看起来挺好玩的。”
信里还提了两句细节:递果子时攥着柳叶的手攥得发紧,扫鞋边泥土时慢得像在数蚂蚁,末了丢石子的样子,倒比方才跟着走时多了点活气。
她写这些时,窗台上那枚石子正搁在瓦罐边。
是那日捡回来的,石面光溜,攥在手里温温的。
砚羽写完信,折好塞进竹筒,递给檐下候着的信鸽。鸽子扑棱棱飞起来时,她望着远处的田埂,想起暮色里那半声“甜”,倒觉得那小孩的呆,又不全是呆。
信传送过去没多久,池年的回信也到了。
池年的回信来得极快,倒像是守在空间传送器边等着她写信给他。信里先问那小孩的年纪,又说“天赋”二字从她嘴里出来,实在让人好奇。末了还暗戳戳加了句,问那人类小孩跟自己比,到底谁更强些。
砚羽捏着信纸笑了笑,提笔时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带着点打趣的意思回信:“看着不过5五六岁的模样。至于跟你比——眼下自然是你强些,毕竟你多活了这许多年。只是那个孩子看起来实在有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