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两道竹编的篱笆门,一片空地上立着的十几根高竹竿让她忍不住“呀”了一声——各色染好的布帛被风掀起边角,
赤橙黄绿青蓝紫层层叠叠,真像把天边的彩虹裁下来铺在了这儿,比她见过的任何花田都要热闹。
“你看这红色,是用山茶花汁调的,要反复染三遍才够鲜亮。”
炎居弯下腰,指着最惹眼的那块红布给她看,
“还有那抹淡紫,是紫草根泡出来的,族里的姑娘们都爱用它做小帕子。”
砚羽踮着脚尖,小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怕自己碰坏了什么,只仰着小脸望着那些流动的色彩,轻声说:“我从没见过这么多好看的颜色凑在一起。”
染坊里正捶打染布的阿婆听见动静,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汗,瞧见那个被布帛映得脸蛋红红的小不点,笑眯了眼:“炎居带小客人来啦?这布角剪一块给女娃娃当玩意儿,好不好?”
炎居笑着摆手:“阿婆您忙,我就是带师妹逛逛。”
他转头看向砚羽,揉了揉她的头顶,
“等下次让阿婆给你做个绣着山茶的小香囊,挂在你衣襟上,好不好?”
砚羽抿着唇重重点头,小脸颊被布帛反射的阳光映得更红了。
两人沿着晒布场慢慢走,忽然闻到一阵甜香,砚羽循着香味仰起头,见不远处的竹棚下摆着几口陶瓮,一个梳双丫髻的姐姐正用木勺往陶碗里舀着什么。
“那是蜜饯坊,”
炎居牵着她往那边走,步子放得极慢,
“族里的野山楂和青杏收下来,就泡在蜜里做成这个,酸中带甜,你肯定爱吃。”
那位姐姐见他们过来,脆生生地喊:“炎居哥!这位小妹妹要尝尝新做的梅子蜜饯吗?”
炎居刚点头,姐姐已经递来两块晶莹的蜜饯,砚羽伸出小手接过来,踮脚够着递到嘴边咬了一小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她忍不住弯起眼睛,这次没再往炎居身后躲,而是举着剩下的半块蜜饯,小声对姐姐说了句:“谢谢姐姐,很好吃。”
阳光穿过染坊的彩布,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炎居看着身边攥着蜜饯、小步子迈得稳稳的小师妹,脚步也跟着更慢了些,心里想着,要把族里所有有趣的地方,都牵着她的小手慢慢逛遍。
从蜜饯坊出来,炎居牵着砚羽往坡上走,路边的韧草没过她的脚踝,拂得裤脚沙沙响。
“再往前过了小溪,就是族里的草药园子了。”
炎居低头看她,
“里面种着好多能治病的草,张婆婆管着那儿,她认得的草药比谁都多。”
砚羽把最后一点蜜饯放进嘴里,含混着应了声,眼睛却被坡下的溪水吸引——阳光落在水面上,像撒了把碎银,几只白鹅正慢悠悠地划水,激起一圈圈涟漪。
到了溪边的石板桥前,炎居看着石板间的缝隙,又瞥了眼砚羽,手在身侧攥了攥,犹豫着开口,语气带着点试探:“这石板缝看着有点宽,要不……我抱你过去?”
砚羽低头瞄了眼石板间距,心里清楚自己轻轻一跃就能稳稳落在对岸,但抬眼时撞见炎居眼里那点藏不住的期待,像怕被驳回似的,她抿了抿唇,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那就麻烦师兄了。”
炎居眼里霎时亮了亮,小心地弯下腰把她抱起来,步子放得极稳,过了桥才慢慢放下。
脚刚落地,一股清苦的草木香就飘了过来。
抬眼望去,一片齐整的药圃顺着缓坡铺展开,青绿的叶片上还挂着水珠,紫菀、薄荷、紫苏各自占着地块,看得人心里清爽。
“张婆婆!”炎居扬声喊了句。
药圃深处传来应答,一个挎着竹篮的老婆婆直起身,看见他们便笑了:“炎居来啦?这小丫头是……”
“这是师父新收的师妹,叫砚羽。”炎居连忙介绍,又对砚羽道,“小羽,快叫张婆婆。”
砚羽站在炎居身侧,望着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草药,听见话便轻轻点头:“婆婆好。”
“哦~新收的徒弟呀,瞧着真是乖巧可人。”
张婆婆笑着招手让她过去,指着一株开着细碎白花的植物,
“来,小羽,给你看个稀罕的。这是白芷,晒干了磨成粉,蚊虫咬了抹一点就不疼了。”
她掐了片叶子递过来,
“闻闻看,是不是有点香?”
砚羽心里清楚,身为妖精,蚊虫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可看着张婆婆和善的眼神,还是乖乖凑过去轻嗅,接过叶子捏在指尖转了转。
炎居在一旁道:“张婆婆的草药园里,藏着好多这样的门道呢。”
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药香掠过发梢,砚羽望着远处田埂上忙碌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