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觉得这一路的光景,都像这草药的味道一样,清清爽爽地落在了心里。
在草药圃里又待了片刻,炎居抬头看了看日头,见阳光已经斜斜地掠过竹篱笆顶,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便碰了碰砚羽的胳膊:“时候不早了,师傅那边的事,想来该处理完了,我们回去吧。”
砚羽正蹲在田埂边,看着一只七星瓢虫慢慢爬上紫苏叶,闻言便站起身,把手里那片白芷叶小心地夹进袖角,轻轻“嗯”了一声。
张婆婆见他们要走,从竹篮里抓了把晒干的金银花塞进砚羽手里:“这花泡水喝好,拿着回去给你师傅也尝尝。”
“谢谢婆婆。”
砚羽双手接过,捧在掌心。
炎居笑着跟张婆婆道别,转身牵起砚羽往回走。
路过溪边时,方才那几只白鹅已经上了岸,正伸长脖子梳理羽毛,见他们走过,嘎嘎叫了两声。
砚羽被这动静逗得弯了弯嘴角,脚步也轻快了些。
石板桥还是那座石板桥,这次没等炎居开口,砚羽自己踮脚一跃就跳了过去,落地时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俏皮。
炎居愣了愣,随即失笑,可那笑里有点空落落的。
快步跟上时,他嘴上仍笑着:“我们家小师妹,原是藏着本事呢。”
砚羽回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却没察觉到师兄话里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风里渐渐飘来晚饭的香气,混着草木的清气,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一路牵着手的指尖,仿佛也沾了些暖融融的温度。
往回走的路比来时热闹些,田埂上扛着农具的族人三三两两地往家赶,见了炎居都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他身边的砚羽身上时,带着几分温和的好奇。
“炎居这是带娃娃逛呢?”
一个挑着菜筐的大婶笑着问,筐里的茄子紫得发亮。
“这是我的小师妹,叫砚羽。”
炎居扬声应着,特意放慢脚步,好让身边的小家伙能跟上,
“她刚来,我带她认认路。”
砚羽被众人的目光看得有些拘谨,小手紧紧攥着金银花,下意识往炎居身后缩了缩。
炎居察觉到她的不安,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兽:“别怕,族里人都很好的。”
说话间,一片金银花从她手里滑落,被风卷着飘向远处,落在一个蹦跳着跑过的小童手里。小童举着花回头,冲她咧嘴笑:“姐姐的花!”
砚羽没作声,只是悄悄抬眼望了望,又飞快低下头。炎居在一旁笑着对小童说:
“那是姐姐的花,你要好好拿着呀。”
转头又对砚羽道,
“等下次路过张婆婆那儿,再给你摘些,她园子里多着呢。”
风里的晚饭香气越来越浓,混着各家屋顶升起的炊烟,带着烟火气的暖。炎居指着远处的屋舍说:“前面那间带篱笆的就是咱们住的地方,师傅应该在等咱们了。”
果然,炎帝就在门口等着他们。
赭色长袍在暮色里染上一层暖光,他站在竹篱门旁,手里还握着半截未看完的竹简,见两人走近,便合上竹简笑了笑:“回来了。”
炎居先一步上前:“师父,我们把草药圃转了转,张婆婆还给了师妹金银花。”
砚羽跟着停下脚步,把怀里的金银花往前递了递,小声道:“师父。”
炎帝目光落在她攥着花的小手上,那点干燥的金黄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他接过花,随手放在门边的石台上,又看了看砚羽:“今日走了不少路,累了吧?桌上备了吃的,进去吧。”
进了屋,桌上果然摆着两碗温热的米粥,旁边还放着个小巧的陶碟,里面盛着些莹润的浆果,颗颗饱满,泛着淡淡的灵光——那是山林里灵气凝结的果实,寻常人类少见,却是妖精喜爱的吃食。
“怕你吃不惯谷米,让族人采了些山浆果。”
炎帝指了指陶碟,
“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砚羽看着那些熟悉的浆果,眼里的怯意淡了些,小心翼翼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带着熟悉的山林气息。
炎居已经端起自己的粥碗,见她吃得安心,便笑着说:“师妹,这浆果配着粥吃也好吃,你试试。”
砚羽依言舀了勺粥,就着浆果咽下,温热的米香混着清甜,她偷偷抬眼,见炎帝正看着她,目光温和得像山间的暖阳,忽然觉得,这陌生的部族,好像也没那么难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