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砚羽并不害怕,只是这具人形身子悬在半空,总觉得少了羽翼撑开时的稳当,连风拂过皮肤都带着点新鲜的紧绷。
身下的森林正一点点缩小,熟悉的树冠连成一片墨绿色的海洋,那些曾被她当作捉迷藏好去处的巨树,此刻竟像棋盘上的绿棋子般小巧。
“别怕。”炎帝的声音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看那边。”
砚羽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云海在脚下翻涌,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万道金辉,把云絮染成了棉花糖似的粉色。
远处的山峦轮廓朦胧,像被谁用淡墨轻轻扫过,与族地周围的山完全不同——那些山她闭着眼都能数出哪块岩石下藏着最甜的野果,可眼前这些,却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
心脏还在怦怦跳,可不知怎的,看着那片从未见过的壮丽云海,刚才的紧张竟悄悄褪了些。
只是风一吹,鼻尖又有点发酸,她赶紧吸了吸鼻子,把目光重新落回炎帝身上:“师父……我们要去的地方,也有这么软的云吗?”
炎帝闻言微怔,随即眼底漾开更深的温和,像是春风拂过解冻的湖面。
他抬手揉了揉砚羽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顺着发丝漫过来,比阳光更暖些:“不仅有软云,还有会跟着脚步开花的草地,有能映出星星的溪流——比你见过的任何地方都热闹。”
砚羽眨了眨眼,牵着他的手不自觉松了些,指尖却仍贴着他的掌心不肯挪开。
风掀起她的衣角,像极了小米生气时鼓起的花苞裙摆,她忽然笑出声,眼睛亮得像林间被雨洗过的朝露:“那……能比小米藏花蜜的树洞还让人惊喜吗?”
“去看看就知道了。”
炎帝拉着她往前飘了飘,脚下的粉云被撞开一道浅痕,又很快合拢,像从未被触碰过。
砚羽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山峦轮廓,忽然觉得掌心的温度和身后森林的暖意,好像都跟着这阵风,悄悄融进了眼前的天地里。
见砚羽攥着自己的手松了些,眼底的湿意也少了几分,炎帝紧绷的肩线悄悄舒展了几分。
他低头望着她,掌心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声音温润得像浸过清泉的玉石:“回炎族的路稍远些,我用空间法器带我们去。别担心,握紧我就好。”
话音刚落,他袖中便漫出柔和的金芒,周遭的风仿佛被拢进了无形的屏障,连翻涌的云海都放缓了流动,只剩掌心相贴的暖意,稳稳托着两人的身形。
砚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发颤,只牢牢攥着炎帝的手。
周遭的风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没了之前的呼啸,只余下一点轻微的、晃悠悠的感觉,像被气流托着飘了会儿,似乎连心跳都还没跳够十下。
“好了,我们到了,可以睁开眼睛了,小羽。”
炎帝的声音平稳地落在耳畔,带着一种归家的笃定。他松开些手,示意砚羽看向四周:“这里就是炎族。”
阳光透过层叠的廊檐,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远处传来隐约的鼎沸声,混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响,像一汪温热的泉,缓缓漫过心尖。
砚羽被炎帝牵着,一步一步往里走。
脚下的青石板被日光晒得温温的,踩上去像踩着晒过太阳的苔藓。
刚走到石砌的牌坊下,就有挎着竹篮的妇人笑着招呼:“炎帝大人回来啦!”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热络。
两旁的屋舍是赭红色的,屋顶铺着层层叠叠的陶瓦,檐角挂着的铜铃被风一吹,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不远处晒谷场上的汉子们也直起身,手里还攥着木耙,齐声应和:“炎帝大人!”
孩童们从屋舍后探出头,见炎帝颔首回应,便雀跃地跑过来,围着他们打转,小脚丫踩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
族人们三三两两地在路边忙碌,有的在翻晒谷物,有的在修补陶罐,目光落在砚羽身上时,带着温和的好奇,却没人多问,只像迎接自家孩子般自然。
砚羽被这阵仗惊得缩了缩肩,却被炎帝轻轻往前带了带,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
她偷偷抬眼,见每个打招呼的族人脸上都带着踏实的笑意,像林间清晨晒透的阳光,暖得让人安心,心里那点陌生感,正被这融融的暖意一点点浸软。
“师父,您回来啦。”
一声清朗的呼唤自身前传来,一位少年迎了上来。他眉目疏朗,鼻梁挺直,眼瞳里像盛着未灭的星火,透着股不怯生的坚毅。
身形挺拔如松,步履轻快却沉稳,走到近前时微微颔首,目光在砚羽身上稍作停留——见她正紧紧牵着炎帝的手,指尖微微蜷着,便很快落回炎帝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路上还顺遂吗?”
“嗯,都平顺。”
炎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带着几分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