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权臣,平衡朝局
    初夏的京都,闷热得像口密不透风的蒸笼。太和殿内,气氛却比殿外的暑气更让人窒息。户部尚书赵显跪在冰凉的金砖上,汗水浸透了官袍,身后堆着的账册像座小山,每一本都记着江南盐税的亏空。

    “赵大人,”萧玦的声音平静无波,指尖轻轻叩着御案,“这第三十七本账册,为何江南盐税比去年少了三成?你说盐商囤货,可朕派去的人回禀,盐商的仓库都空着。”

    赵显的身子抖得像筛糠,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陛下息怒,是……是今年雨水多,盐井减产……”

    “哦?”萧玦挑眉,从案上拿起一本小册子,“可普惠医馆在江南的分号呈上来的药材账册上写着,今年晴日居多,连解暑的药材都比往年多卖了五成。赵大人,你这说辞,怕是连自己都不信吧?”

    殿内鸦雀无声,百官低着头,谁都不敢吭声。这赵显是三朝元老,又是太后的表兄,在朝中根基深厚,连前几任皇帝都要让他三分。如今萧玦步步紧逼,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要动真格了。

    沈微婉坐在殿侧的屏风后,指尖捻着一串沉香珠。她今早收到素心递来的消息,说赵显暗中勾结江南盐商,不仅虚报盐税,还挪用了北疆的军饷。原本她不想插手朝政,可一想到北疆士兵因为军饷不足,连过冬的棉衣都凑不齐,便再也坐不住了。

    “陛下,”沈微婉的声音透过屏风传来,清润如泉,“臣妾昨日翻看《普惠医典》的药材采买账,发现江南的盐价三个月涨了五成。百姓们都说,现在买盐比买米还贵。”

    这话像根针,刺破了赵显最后的侥幸。他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皇后娘娘明鉴!盐价上涨是因为……”

    “是因为有人想趁机敛财吧?”萧玦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厉,“秦风,把江南盐商张万堂带上来!”

    张万堂被押上来时,腿一软就瘫倒在地。他去年还捧着“护国商户”的牌匾在太和殿领赏,此刻却面如死灰,不等萧玦问话,就哭喊着招了:“陛下饶命!都是赵尚书逼我的!他说只要我每年给他十万两,就让我垄断江南盐市……”

    赵显脸色惨白,指着张万堂骂道:“你胡说!是你行贿拉拢本官!”

    “哦?”萧玦拿起一本账册扔到他面前,“这是从你府中搜出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张万堂,冬月,黄金百两’,这也是他逼你的?”

    铁证如山,赵显再也无话可说,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萧玦看向百官,声音掷地有声:“赵显贪墨盐税,挪用军饷,罪无可赦!即日起革去官职,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江南盐市由朝廷接管,设立盐铁司统一管理,任何人不得私相授受!”

    百官齐声应和,却有几位老臣面露忧色。吏部尚书颤巍巍地出列:“陛下,赵尚书虽有罪,但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是处置过急,恐生祸乱啊。”

    这正是萧玦担心的。赵显在朝多年,吏部、户部都有他的人,若是一网打尽,怕是会动摇国本。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屏风后:“皇后以为,该如何处置?”

    沈微婉早有准备,轻声道:“臣妾听说,医馆里处理毒疮,若是毒根深种,不可一下子挖尽,需得先敷上解毒的药膏,待毒气散了,再慢慢剔除。朝中之事,或许也该如此。”

    萧玦眼前一亮:“皇后说得是。赵显的党羽,凡是贪墨数额不大、愿意退赃者,既往不咎;但若是执迷不悟,与朝廷作对,定斩不饶!”他看向秦风,“传朕旨意,让李嵩从江南回来,暂代户部尚书之职。”

    众人皆是一惊。李嵩曾是普惠医馆里算错账的伙计,如今竟要执掌户部?

    萧玦却笑得坦然:“李嵩在江南理清了官仓账目,一粒粮食都没贪。朕用他,不是因为他有多大能耐,是因为他懂‘民心’二字——知道百姓的粮食不能动,朝廷的银子更不能动。”

    消息传出,赵显的党羽果然人心惶惶。有人连夜退赃,有人则聚集在相府,想请宰相王晏出面求情。

    王晏是三朝元老,为人圆滑,既不得罪赵显,也不得罪萧玦,此刻却犯了难。他正对着棋盘发愁,管家忽然来报:“相爷,皇后娘娘派人送了盆薄荷来,说是刚从医馆采的,能解暑气。”

    王晏看着那盆鲜嫩的薄荷,忽然明白了什么。薄荷性凉,能清热,却也能醒脑。皇后这是在提醒他,该清醒清醒,别站错了队。

    次日早朝,王晏第一个出列,奏请严查赵显余党,还自请辞去兼任的盐铁司一职,说要专心辅佐陛下整顿吏治。其他观望的老臣见状,也纷纷表态支持新政。

    萧玦对沈微婉笑道:“你这盆薄荷,比朕的圣旨还管用。”

    沈微婉正在给萧安缝荷包,闻言抬头:“不是薄荷管用,是王相心里本就有杆秤。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把荷包递给萧玦,“你看,这荷包用的是江南的云锦,绣的却是北疆的狼毒花——看似矛盾,实则各有各的用处。朝堂也一样,得让不同的人各尽其才,才能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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