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接过荷包,指尖抚过上面的针脚:“你是说,不能只重用李嵩这样的新人,也得留着王晏这样的老臣?”
“正是。”沈微婉点头,“新人有冲劲,却不懂官场的弯弯绕绕;老臣有经验,却容易墨守成规。让他们互相制衡,才能避免一方独大。”
接下来的日子,萧玦果然按沈微婉说的做。他让李嵩推行新的税法,严查贪腐;又让王晏负责协调各部关系,安抚老臣。两人起初互相看不顺眼,李嵩嫌王晏办事拖沓,王晏笑李嵩不懂变通,却在一次次争执中找到了平衡——李嵩的新法少了些激进,王晏的保守里多了些灵活。
有一次,西域商队缴纳的关税出了纰漏,负责关税的官员是王晏的门生,李嵩坚持要严惩,王晏却想大事化小。两人在朝堂上吵了起来,谁也不肯让步。
萧玦却不急不躁,让他们各说各的理。李嵩说:“关税是国库收入,若是纵容贪墨,将来谁还会遵守法度?”王晏则说:“此人是初犯,且愿意退赃,若是一棍子打死,怕是没人敢再做事了。”
最终,萧玦采纳了沈微婉的建议:杖责该官员三十,让他戴罪立功,同时让李嵩制定更严格的关税制度,王晏负责监督执行。
事后,王晏私下对李嵩说:“你这小子,倒有几分皇后娘娘的韧劲。”李嵩也难得松了口:“相爷的顾虑,李某记下了。”
朝堂渐渐安稳,可后宫却起了些波澜。德妃的父亲是赵显的门生,虽没被牵连,却一直心有不安,竟让德妃在萧玦面前吹枕边风,说李嵩年少轻狂,恐难当大任。
德妃本不愿,却架不住父亲催促,只能在萧玦去偏殿时,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萧玦听完,沉默片刻道:“你可知,去年北疆军饷不足时,是李嵩从江南调了三万石粮食,解了燃眉之急?他或许有缺点,但他心里装着百姓,这就比什么都强。”
德妃红了脸,再也不敢多言。沈微婉知道后,特意请德妃来坤宁宫喝茶,笑着说:“你父亲也是担心你,才会如此。但朝堂之事,自有法度,咱们做后宫的,安安稳稳就好。”她递给德妃一盒新制的薄荷膏,“这是医馆新做的,治痱子很管用,让你父亲也尝尝。”
德妃接过药膏,心里的那点不安渐渐散了。她忽然明白,皇后不是要打压谁,是要让每个人都找到自己的位置,就像医馆里的药材,各有各的用处,合在一起才能治病。
秋分时,江南的新稻丰收,李嵩奏请减免江南赋税,让百姓能多存些粮食过冬。王晏却担心国库不足,建议只减免一半。两人又在朝堂上争执起来,这次却没像往常那样剑拔弩张。
“李大人,”王晏难得让步,“减免赋税可以,但得让江南的商队多缴纳些商税,填补国库的空缺。”
李嵩也松了口:“只要能让百姓受益,商税之事,我愿意和商户们好好商议。”
萧玦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他看向屏风后的沈微婉,眼里满是感激。这或许就是最好的朝局——不是谁压倒谁,是像医馆里的药方一样,君臣同心,互相调和,才能治得好这天下的“病”。
散朝后,萧玦牵着沈微婉的手,走在御花园的回廊上。桂花的香气飘过来,甜得让人心里发暖。
“你看,”沈微婉指着廊下的盆栽,“这盆茉莉喜阴,那盆月季喜阳,放在一起反而长得更好。朝堂也是如此,得有阴有阳,有刚有柔,才能平衡。”
萧玦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还是你看得透彻。朕以前总想着,要把所有权臣都扳倒,才能安稳。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安稳,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是让不同的声音都能为天下着想。”
远处,李嵩和王晏正并肩走着,不知在说些什么,偶尔还能听到笑声。萧安则背着小药篓,跟在老郎中身后,在药圃里认草药,稚嫩的声音喊着“这是当归,补血的”。
沈微婉忽然觉得,这太和殿的金砖再冷,也抵不过此刻的人间烟火。所谓平衡朝局,从来不是靠权谋算计,是靠一颗公心,让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位置上,为这天下尽一份力。
更夫敲了两响,养心殿的灯还亮着。萧玦在批阅奏折,沈微婉则在一旁整理药材图谱。案上的香炉里,薄荷和沉香混在一起,燃出一种特别的香气,像极了这朝堂的气息——有清冽的法度,也有温润的人情。
窗外的月光落在奏折上,照亮了萧玦写下的批语:“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治国如调药,贵在用其长,避其短。”
这或许,就是他从沈微婉那里学到的,最珍贵的治国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