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沈微婉心头一紧。太后素来康健,前几日还让太监送来亲手绣的暖帕,怎么会突然病危?她抓起药箱快步往外走,指尖触到冰冷的铜环时忽然顿住,“让阿古拉把北疆带来的还魂草和雪莲备好,用雪水保温,我在宫门口等他。”
宫道上的积雪被宫人的靴子踩得结实,寒风卷着雪沫子往衣领里钻。沈微婉踩着冰碴子往长乐宫赶,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太医院的院判正垂头丧气地站在廊下,见了她如同见了救星:“王妃可算来了!太后娘娘脉息微弱,时而高热时而寒颤,臣等实在查不出病因啊!”
长乐宫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满室的凝重。萧彻坐在床边,鬓角的白发在烛火下泛着霜色,见沈微婉进来,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微婉,你一定要救救太后,她……她是看着朕长大的。”
沈微婉屈膝行礼后快步走到床前,太后双目紧闭,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青得发紫。她伸手搭脉,指尖刚触到腕间就皱起眉——脉象浮而不实,时而急促如奔马,时而迟缓如断丝,不似寻常病症。
“娘娘发病前吃过什么?”沈微婉掀开太后的衣襟,见她胸口有几片淡紫色的瘀斑,形状像极了北狄草原上的毒蛾翅膀。
宫女颤抖着回话:“昨日午后喝了太子妃送来的燕窝,还吃了两块西域进贡的葡萄干……”
“燕窝和葡萄干呢?”
“燕窝早就空了,葡萄干……奴婢这就去取!”
沈微婉摘下太后枕边的暖帕,凑近鼻尖轻嗅,除了熏香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杏仁苦味。她忽然想起老巫医说过的话:“草原上有种毒草叫‘断魂花’,混入食物中无色无味,只是余味带点杏仁香,中毒者先寒后热,脉息如鬼跳墙,死后尸身会现紫斑,像毒蛾停在身上。”
“断魂花?”萧彻猛地站起来,龙袍的下摆扫过药箱,“那是北狄的毒草,怎么会出现在宫里?”
“未必是北狄人所为。”沈微婉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在太后的人中、涌泉穴各刺一针,又让人取来烈酒,用银针蘸着酒液在紫斑处反复擦拭,“断魂花的花粉需用烈酒浸泡才能显出毒性,娘娘身上的斑痕遇酒色变深,定是中了这种毒。”
她转头对院判道:“取五钱麝香、三钱冰片,用热酒调开灌入娘娘口中,再让人去取新鲜的羊血,越热越好!”
院判虽不解其意,却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外跑。沈微婉解开太后的发髻,见簪子上嵌着颗鸽卵大的东珠,珠孔里塞着些褐色粉末,她用银簪挑出一点,放在火上灼烧,立刻冒出蓝绿色的火苗。
“这是断魂花的花粉。”沈微婉将银簪扔在地上,“有人把毒粉藏在珠孔里,娘娘日日戴着簪子,受热后花粉挥发,吸入肺腑才中了毒。”
萧彻抓起那支簪子,指节捏得发白:“这是前几日二皇子送的贺礼,说是西域贡品……好,好得很!”
此时阿古拉捧着药箱赶来,沈微婉接过还魂草和雪莲,用银臼细细捣成泥,又混入半盏羊血搅匀:“陛下,此药需撬开娘娘牙关灌服,可能会有些痛苦……”
“只要能救命,再痛也得灌!”萧彻亲自按住太后的肩膀,看着沈微婉将药汁一点点喂进去。半个时辰后,太后的喉间终于发出一声轻咳,青紫色的嘴唇渐渐有了血色。
沈微婉松了口气,额角的汗珠滴落在药箱上:“暂时稳住了,但断魂花的毒性霸道,需用还魂草吊着命,每日换一次药,三日内不能离人。”
她转身对萧彻道:“请陛下即刻封锁长乐宫,所有接触过娘娘饮食、饰物的人都要严查,尤其是那盒葡萄干和二皇子送的簪子来源。”
萧彻立刻下令:“秦风,带羽林卫守住宫门,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第二日清晨,太后的高热终于退了些,能勉强喝些米粥。沈微婉守在床边煎药,忽然听见外间传来争执声,二皇子萧承泽正红着眼嘶吼:“那簪子确实是我送的,但我绝没下毒!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是不是栽赃,查一查便知。”沈微婉端着药碗走出去,见二皇子被侍卫按在地上,发冠歪斜得不成样子,“断魂花的花粉需用特殊手法保存,寻常人根本得不到。二殿下可知,去年您府里的侍卫曾去北疆采买过药材?”
二皇子脸色骤变:“那是……那是给母妃买的补药!”
“补药里可包括断魂花?”沈微婉拿出一张药方,正是情报网从二皇子府的药渣里找到的,“这上面的‘回春草’,实则就是断魂花的别名,您敢说不知情吗?”
就在这时,秦风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个锦盒:“陛下,在太子妃的陪嫁首饰盒里找到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