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顾?”沈微婉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与顾家素有往来,只是自三年前解除婚约后,便再无联系。那位前未婚夫顾言之,如今已是翰林院的编修,怎会突然找上门来?
“让他进来吧。”她将账册合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上的纹路。
片刻后,顾言之跟着管家走进花园。他身着湖蓝色锦袍,面如冠玉,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憔悴,比起三年前的意气风发,多了些沉稳,却也添了些挥之不去的郁色。看到沈微婉,他脚步微顿,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怀念,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急切。
“微婉。”他拱手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顾公子客气了。”沈微婉起身回礼,语气平淡疏离,“不知今日到访,有何要事?”
顾言之看着她素净的装扮,腕间只戴着一串简单的木珠,却比当年满头珠翠时更显清丽脱俗。他喉结滚动,低声道:“我……我是来向你赔罪的。”
“赔罪?”沈微婉挑眉,“顾公子何罪之有?”
三年前,顾家为攀附太子势力,以沈微婉“无才无德,难当顾家主母”为由,主动提出解除婚约。那时她刚失去父亲,沈洪趁机夺权,顾家的背弃无疑是雪上加霜。她至今记得,顾言之站在太子身后,看着她被沈家旁支刁难,始终沉默不语。
“当年之事,是我糊涂。”顾言之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石桌上的账册,“我被猪油蒙了心,听了父亲和太子的蛊惑,才……才做出那般绝情之事。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支玉簪,簪头雕刻着一朵栀子花——那是当年他亲手为她画的图样,说要等大婚时送给她。“这是我寻遍京城的玉匠,按照当年的样子重做的,微婉,你……”
“顾公子不必多礼。”沈微婉打断他,目光落在玉簪上,却没有半分动容,“往事已矣,何必再提。这玉簪,顾公子还是留给该送的人吧。”
顾言之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还在怪我?”
“谈不上怪。”沈微婉语气平静,“当年的婚约本就是父母之命,解除也好,省了许多麻烦。顾公子如今在翰林院前途无量,更该珍惜眼前人,而非纠结于过去。”
“我不稀罕什么前途!”顾言之忽然提高声音,眼中泛起红丝,“太子倒台后,父亲被牵连罢官,顾家早已今非昔比。我这才看清,那些权势富贵都是假的,只有你……只有你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沈微婉的手,却被她侧身避开。“顾公子请自重。”沈微婉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我与你早已不是一路人。”
“我知道错了,微婉,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顾言之眼中满是恳求,“我已向皇上递了折子,请求恢复婚约。皇上说,只要你点头……”
“皇上不会同意的。”沈微婉淡淡道,“因为我早已心有所属。”
顾言之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心有所属?是谁?是……是七王爷萧玦?”
这些日子,京中传遍了沈微婉与萧玦并肩查案、共破阴谋的事迹,甚至有流言说皇上有意将沈微婉指婚给萧玦。他一直不肯相信,觉得那只是权宜之计,直到此刻亲眼看到沈微婉眼中的坚定,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是与不是,与顾公子无关。”沈微婉转身要走,“管家,送客。”
“你不能走!”顾言之拉住她的衣袖,情绪激动,“他是王爷,身边不知有多少莺莺燕燕,你跟着他只会受委屈!我不一样,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只对你一人好!”
“放开!”沈微婉厉声喝道,用力甩开他的手。衣袖被扯得变形,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当年为救萧玦,被摇光的毒针划伤的,虽已淡去,却成了她心中无法磨灭的印记。
“这疤痕……”顾言之看到疤痕,眼中闪过一丝嫉妒,“是为了他才有的?”
“是又如何?”沈微婉护住手腕,眼神锐利如刀,“顾公子,你从来都不懂。你想要的是一个温顺听话、能助你青云直上的妻子,而我想要的,是能与我并肩而立、共抗风雨的伙伴。萧玦是,你不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当年你选择太子时,就该想到会有今日。你后悔的不是失去我,而是失去沈家这棵大树。如今看到我能帮上萧玦,又想回头,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顾言之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却无力反驳。他确实有过这样的算计,可这些日子午夜梦回,想起的全是当年在沈府花园,他为她描眉,她为他研墨的时光,那些记忆真切得仿佛就在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