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四 灰烬
者手快,把他拉了回来:“不用了,你把热水喝了,趁着暖和睡一会儿吧!”

    “那好吧。”孩子缩回来在他身边重新坐下。瓷质的水壶里咕咕冒泡,盈满滚烫的水汽,倾奇者将烧开的热水倒进了杯子里,给孩子递过去。

    他接过来,将鼻子凑近杯口,任由腾起的水汽肆无忌惮的上窜进鼻腔,润着干痛的呼吸道。等喉咙间的胀痛不那么明显的时候,才将整整一杯热水尽数饮下。盆中柴火烧得将尽,他躺在倾奇者身边,怀抱着那只小小的玩偶沉沉睡过去,整个人愈发没什么精神。

    倾奇者在旁边静坐了一小会儿,见孩子熟得睡了,才悄悄抱起一旁的水罐掩门出去。他这一趟要去到对面海岛的矿洞里,去取干净的淡水。废弃的矿洞久经风雨蚕食,在底部的岩隙处生成了一个泉眼,大雨过后,雨水会顺着顶部岩壁坍塌后遗留的裂口流下来,经过砂砾和土壤的过滤,除去其中绝大多数的泥质和杂质,汇聚在基岩层自然风化后的凹陷里。

    除去淡水,矿洞西侧的海岸边上还有一片宽阔平坦的湿地滩涂,常有蟹类和贝壳类生物随着早间上涨的潮水搁浅其上。在沙滩捞取搁浅的贝类其实是一件吃力且没有什么回报的事,所以大多数赶海的人还是更愿意去挖取肉质含量相对较多的、且在岸边卧沙的螃蟹。稻妻主流食用的的蟹类主要以太阳蟹为主,外壳以漂亮的红色渐变调为主,煮熟后全身通红,似有太阳光照过的色泽,摆上餐桌尤为好看,肉质上的口感也比他们门前浅滩上的薄红蟹更鲜嫩。孩子先前眼馋过那些薄红蟹,虽然当时为了满足他的口欲给孩子抓过几只,但比起吃,倾奇者觉得它们还是养在水缸里作为观赏比较好。

    除太阳蟹以外,岛上的水域里还有另有两类螃蟹,一类外壳与幕府旗印颜色极为相似,走起路来如同大将一般耀武扬威,被人们命名为将军蟹。味道虽说比不上太阳蟹的口感,但奈何此蟹实在精神,闲暇时若拿来逗上一逗,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而另一类却属实不多见,外壳为灰蓝色的海蓝蟹,与太阳蟹同属一类。而相比之下,海蓝蟹的性情会更温顺的多,但个头更大、钳足也更有力,也更难被人轻易捕获。但,若海捞过程中不慎激怒它们的话,也不排除有被那对强壮钳足狠狠报复的可能,所以,渔市上的海蓝蟹一般由经验较为丰富的水手捕捉处理,在价钱上也会比一般的螃蟹贵一些。

    倾奇者原想着等孩子的病稍稍好转以后,他也可以去附近的海滩上抓一些螃蟹送到渔市去,多少也能置换一些摩拉。等钱存够了,他就带着孩子离开这,把他的病治好,然后他们就到外边的世界去,永远不会来。

    他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可还未等他存够那些可以换取温饱的钱币,孩子的咳疾却愈发严重起来,甚至于有些时候连进食都显得极为勉强。他原以为只是因为入冬降了温,自己没来得及备好过冬的衣物,致使孩子受了凉。可无论如何,他都绝没想到会是因为蹋鞴砂冶炼区的冶炼炉心。

    他原本只是想去矿洞的泉眼里取些淡水的,只是想趁傍晚涨潮之前去那片海滩上抓几只螃蟹的。他从来都只想看到、也只愿看到那些得以令他们活下去的东西,可是为什么,他的眼里总有一片未烬的火光?

    他抱着蓄满水的水罐出来时,在采矿区外,站在那巨大蛇骨遗迹的顶部,他看见成片的火光,透过水天相接的远方,跃过那宽阔的海域,烙进了他的眼瞳中。

    冶炼炉心重启了!

    ——蹋鞴砂晶化骨髓的采集和祟神之力的回收又将重新开始,冶炼区的刀匠们将再一次以生命为代价,为满足稻妻城内那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的要求,开始不间断地提供玉钢。

    又意味着:待悲剧再度重演的时候,他们又将牺牲何人来为他们的贪欲担责?

    可笑,他原先以为只要关闭了炉心,就能救下他们……

    到头来,他的所做的一切,根本无足轻重。

    倾奇者站在那,昔日故人离去的血光、烈火湮灭残余的灼痛与亲长背弃远逃的痛楚一起,混和着那日的火光重叠在他眼前。他不明白,明明已经死去了这么多人,为什么他们还是不愿停手?

    如果先前的那场劫难只是因为有一个非人的器物可以作为弥补的话,那如今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他再一次,为这片土地的命运深感无奈与悲哀。

    倾奇者缓缓闭上了眼,似是为那即将走向尽头的生命献上往昔的哀悼,又似是深知不公但又别无余地的无奈。那究竟是怎样的情绪,他理不清,也道不明。

    他抱着水罐朝海滩边走去,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眼前轮舞,所有鲜活的、死去的和将要萎靡的都充斥目光所及之处,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真实。只有踏进了那片湿冷的滩涂,被粗粝的砂石狠狠划过脚心时,他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痛苦令人清醒着麻木,自知无能偏偏又不甘于世界对他的嘲弄。可他也当真是无能为力,那些想守护住的东西、不能忘记的人和那些他拼了命也想要留下的偏偏又是那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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