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爬至树梢后侧,若按以往的习惯,此刻应该会有炊烟从屋子的一侧冉冉升起来,院里也许还会有喧闹声和呼喊声。可此刻,那山脚下紧凑的居舍却没有半分响动,实在太过于安静了。
倾奇者怔怔望向那山脚空无一人的、连阳光都照不到的地方,他呆愣在那,思索着要不要下去看看,直到几声鸟啼在头顶经掠而过后,才回过神来转身回去搜集柴火。
半人高的竹篓被折断的枯树枝塞得满满当当,倾奇者收紧肩带,憋着一口气将它从地上背起来,在勉强站稳的那一瞬间,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和肩部被压迫得无法动弹,连轻轻地抽吸一口气都泛着细密的疼痛。他不断调整肩带的位置,试图找到一个相对省力的姿势,让自己在这林中能走得轻松一点。
他慢慢走着,在湿滑的青苔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坡下走去,周围总有折落的灌木残枝,在风中无力晃荡着,找不到落点。灰褐的粗粝树干就挺立在山脚下的坡地上,倾奇者凭借以往的直觉,朝它摸索着走去。可等他撑着背篓靠在路边的断石上稍作休整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走错了路。
在那个瞬间,他的心中莫名地被一种恐惧沾满,大脑空白了一片,他惊慌地朝周边看过去,试图找到一些熟悉的景象证明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因为自己看错了。视线由白转为繁复的泥棕色,他还是没能找到哪怕微小如一星点的灰白色灌木。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地方了,他在后山的另一侧,还是它的对面?他辨认不出来。深秋后的山林本就没什么值得留意的地方,只要走进去,漫天遍野都笼罩着万物凋零后的枯黄,他根本来不及看清,轻易就踏进了未知的某处。后脊处全是湿冷的水渍,顾不上思索自己究竟是哪一步踏错才走到这里的,他重新背起竹篓,沿着隐隐延伸至山脚的小径一路往下走去。
再然后,他看到了先前坐落在山脚下的村庄,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眼中。当他终于在村子背后那一片宽阔的草地上站定时,倾奇者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走进去,向着空无一物的村子里走进去。
他在路口处卸下了背篓,揉着酸痛的肩膀往面前的几间居舍走过去。竹制的栅栏尚且完好,院门没有上锁,他踮起脚尖,隔着围栏上枯败的爬藤根系向里面看去:空荡的院子里是一地的灰尘与落叶,天井里立两了个火炉,应是原主人用来做饭烧水的。只是现在,已经完全翻倒在地上。泥质的炉壁被磕裂出几道大小不一的口子,碎裂的火泥渣全堆积在炉口,许是淋了雨,炉口外侧的泥渣全都糊在了地板上,让人轻易不能将它们抬起。
倾奇者绕过了围栏,推开似有若无的院门,望向一地的狼藉,轻道一声:“抱歉,打扰了。”随后,跻身进去。他径直走进内厅里,脚下是崩裂的榻榻米,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散发着霉味。在它上面,是碎满一地的瓦罐渣和瓷瓶片,以及一张倒翻在另一侧的深黑色茶室长桌,底部的桌沿被磕掉了一块,面上满是皲裂的漆皮。手一碰,干裂的漆皮便簌簌往下剥落,露出底下暗色的木纹。两侧卧房里除了灰没再有其余的东西留下,一走过,脚底的泥灰就翻涌上来,扑腾在房间里。顶部会有一些细小的光点从裂隙里漏下,在黑暗的环境里尤为刺眼。
倾奇者在屋内绕了一圈,只可惜,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带回去的东西。他离开了这间院子,往隔壁的空屋舍去,又绕着村子转了一圈,倒也不算一无所获,他还是找到一些勉强能用且他能带走的东西。但临了,他又把那些东西放下了,先前残留的树桩还留在树林里,切口还是新的,也就意味着至少近几日还是会有人留在这附近。
再等几天吧,如果几天过后,这些东西还是没人领走的话,他就把它们带回去。
倾奇者想。
他最后别过了院门,背起那一篓木柴沿着小路往熟悉的方向走去。平坦的小路要比山径要好走得多,一路走回来倒也算不上艰难,只是先前误判方向让他耽搁了不少时间,以至于当他走到距离小屋数十米远的时候,就看到了在院门口不停张望的孩子。倾奇者远远叫了一声,孩子也远远地应了他。他快步走上前推开门进去,放下背上背着的竹篓,将里面的木柴尽数拾出来,码放在门口的柴堆上,用篷布遮住。
“你出去得好久,咳咳咳,是遇见什么麻烦了吗?你有没有受伤?”孩子跟在他身后,咳个不停。
他拍去身上的木屑,牵着孩子进了屋。“没有,我……不小心走错路了,多耽搁了一会儿。”他往火盆里添了几根柴木,将水壶放了上去,然后牵着孩子坐下来,“我没事,也没受伤。”
“那你饿吗?咳咳咳咳……你早上都没吃多少东西,出去这么久了,要不还是吃一些吧……咳咳咳咳,我去给你烤土豆。”孩子说完,就起身想去旁边的竹篮里拿土豆。
倾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