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三花猫正烦躁地用爪子拍打着地上的落叶。皮毛油光水滑,看得出被照顾得极好,但那双湛蓝色的猫眼里却盛满了与可爱外表毫不相符的暴躁和不耐烦。
操。又掉毛。
祝衿安,现在是这只三花猫的名字,嫌弃地看着自己爪子上沾着的几根橘白相间的毛。他甩甩爪子,试图把毛甩掉,结果又带下来几根。
十年了。他窝在这个猫身子里整整十年。记忆没丢,一点没丢,连带着死前那剧痛和沈时序最后那双猩红的眼睛,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那栋安静的二层小楼。沈时序就住在里面。他现在这具身体的“饲主”。
想到这个称呼他就一阵膈应。偏偏他这世的猫妖爹妈,一对修炼了几百年才化形、性格软乎得不得了的大猫,非说沈时序身上灵气纯净,对他修行有益,死乞白赖把他塞了过来,美其名曰“寄养”。
呸。不就是看人家沈时序现在混得人模狗样,有钱有势,还他妈一副清心寡欲的冷淡样,指望他跟着沾点仙气呗。
祝衿安烦躁地用尾巴扫着地面。他早就能化形了,就在满月那天,毫无预兆地变回了十七八岁的人类模样,顶着张和前世几乎没差的脸,把他那对猫爹猫妈吓得差点现出原形。
但他很少变。没意思。而且……他还没想好怎么用这张脸去见沈时序。
那家伙……现在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肯定还是那副死样子。
正想着,小楼的门开了。
祝衿安猫耳朵瞬间支棱起来,身体下意识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假装漫不经心地舔爪子。
沈时序从屋里走出来。十年时光似乎没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轮廓更深刻了些,褪去了最后一点少年气,显得越发沉稳冷峻。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个水壶,似乎是出来给院子角落的几盆兰花浇水。
他目光扫过院子,在猫窝方向停顿了一下,看到那只正在“认真”舔毛的三花猫,眼神没什么变化,又移开,专注地给兰花浇水。
祝衿安一边舔爪子,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他。
啧。还是那副性冷淡的调调。好像这十年就他一个人拧巴着,这家伙根本没受影响似的。
浇完水,沈时序放下水壶,朝猫窝走过来。
祝衿安立刻停止舔毛,警惕地看着他。
沈时序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祝衿安下意识想后退,又硬生生忍住。沈时序的手指落在他头顶,很轻地挠了挠。
动作熟练又自然。
“午饭吃了?”沈时序开口,声音比十年前更低沉了些,听着没什么情绪。
祝衿安没好气地“喵”了一声,算是回答。吃了,当然吃了,难不成还饿着?
沈时序似乎听懂了,又挠了他下巴两下,就站起身回了屋里。
祝衿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堵。这算什么?例行公事的投喂和撸猫?他要是知道这猫壳子里装的是谁……
他烦躁地甩甩尾巴,跳上院墙,溜达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傍晚的时候,下雨了。淅淅沥沥的,不大,但足以打湿皮毛。祝衿安蹲在一户人家的雨棚下,看着湿漉漉的街道,更烦躁了。
他讨厌下雨天。尤其是这种阴冷的、黏糊糊的雨。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感觉。
一辆黑色的车无声地停在不远处的路边。车门打开,沈时序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下来,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雨棚下的三花猫。
祝衿安僵了一下。他怎么找来的?
沈时序几步走过来,伞面倾斜,替他挡住了飘进来的雨丝。“回家。”声音透过雨声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
祝衿安不想理他,扭过头看着湿漉漉的马路。
沈时序没再说话,弯腰,一只手就把他捞了起来,揣进怀里。伞大部分倾泻到他这边。
祝衿安挣扎了一下,没挣动。沈时序的怀抱很稳,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还有那股熟悉的、干净的味道。
他慢慢安静下来,把湿漉漉的脑袋往对方怀里埋了埋。
算了,淋雨是挺傻的。
回到家,沈时序用干燥柔软的毛巾把他裹起来,仔细擦干皮毛。祝衿安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擦干了,沈时序把他放到沙发上,自己去厨房准备晚餐。
祝衿安蹲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腾起来。
这十年,沈时序一直一个人。没结婚,没恋爱,甚至没什么绯闻。就守着他那个越做越大的公司,还有这个空荡荡的院子。
有时候祝衿安会想,他是不是……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