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和护士停下了所有动作,沉默地退开几步,摘下了口罩。没有人说话。只有仪器屏幕上那条笔直的绿线,无情地宣告着终结。
沈时序还跪在床边,姿势没变,一只手死死攥着祝衿安已经冰凉的手指,另一只手还按在那不再流血的伤口上,黏腻的血浸透了他的掌心。
他像是没听见那声长鸣,也没看见医生们的反应。他只是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祝衿安的脸,盯着那最后一丝极淡的、凝固在嘴角的笑意。
时间好像停在了这一刻。
直到主治医生干涩的声音打破死寂:“……抱歉,我们尽力了。失血过多,并发……”
后面的话沈时序一个字也没听清。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张苍白的、再无生气的脸。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扫过周围穿着白大褂的人,最后又落回祝衿安脸上。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得厉害,几乎碰不到皮肤。他极轻地、小心翼翼地抚过祝衿安冰凉的脸颊,拂过那双紧闭的、再也不会瞪着他的蓝眼睛,拂过那带着笑意的唇角。
触感冰冷。像碰到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的手指最终停留在祝衿安的脖颈上,那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跳动。
沈时序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祝衿安冰冷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砸落,顺着祝衿安苍白的脸颊滑落,留下一条微湿的痕迹。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抢救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凌盼之、纪晒川、谢望临、江逢喜、林亦欢都挤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一幕。林亦欢第一个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
沈时序像是被这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一片死寂的空茫,只有眼底猩红得吓人,像淬了血。
他松开一直紧攥着的手,那只冰凉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然后弯腰,小心翼翼地将祝衿安已经冰冷僵硬的身体打横抱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转身就往外走。
“时序!”凌盼之上前一步想拦住他,声音发紧。
沈时序看也没看他,径直往前走,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平静:
“让开。”
“他冷了。”
“我带他回家。”
他抱着祝衿安,一步步走出抢救室,穿过走廊。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退开道路,震惊地看着这个一身是血、抱着另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的身影。
纪晒川瘫软在地,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哭声。谢望临眼圈通红,别开了脸。江逢喜紧紧搂住快要站不住的林亦欢。凌盼之站在原地,看着沈时序决绝的背影,最终没有再去拦。
沈时序抱着祝衿安,走出急诊大楼,走进傍晚微凉的风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怀里的祝衿安安静地靠着他的胸膛,头无力地歪向一边,像是睡着了。
他就这么抱着,一步步往前走,无视周围所有惊愕、怜悯、恐惧的目光。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怀里冰冷的人嵌进自己身体里。
有护士想追出来,被凌盼之抬手阻止了。
沈时序走到那辆黑色跑车前,艰难地单手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把祝衿安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仿佛对方还能感觉到不适。他拨开祝衿安额前微乱的头发,指尖在那冰冷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关上车门,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吼,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汇入傍晚的车流。
车子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沈时序目视前方,开得很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祝衿安歪着头靠着车窗,夕阳的光线落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嘴角那点笑意好像更明显了些。如果不是脸色白得吓人,真的就像只是睡着了。
沈时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冰冷的手指,又很快收回,握紧了方向盘。
车子开进小区,停在那栋安静的别墅前。沈时序下车,绕过来,打开副驾驶的门,小心地把祝衿安抱出来,走进家门。
阿姨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看见他怀里抱着的人,以及两人身上干涸的血迹,吓得捂住了嘴,脸色煞白。
沈时序像是没看见她,径直抱着人上楼,走进自己的卧室。他轻轻地把祝衿安放在床上,拉过被子,仔细地盖到他下巴,掖好被角。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祝衿安安静的睡颜,伸出手,一遍遍,极轻地抚过他冰冷的眉毛、眼睛、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