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衿安维持着背对沈时序的姿势,全身肌肉都绷得发酸,却不敢动弹分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没落在书上,而是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后背上,几乎要把他盯穿。沈时序翻书的间隔变得很长,偶尔才响起一声轻微的纸张摩擦声,更像是一种掩饰。
这王八蛋到底在看什么?看他被子有没有铺平吗?
祝衿安憋得难受,喉咙发干。刚才吞下去的药片好像开始起作用了,一股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昏沉感慢慢爬上来,像潮水漫过沙滩,试图拖拽他的意识。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不能在沈时序面前睡着,绝对不行。
隔壁床的沈研轻似乎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病房里更静了,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模糊的车流声,像另一种形式的白噪音。
就在祝衿安跟眼皮打架,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身后的椅子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沈时序站起来了。
脚步声很轻,朝着他这边走过来。
祝衿安瞬间清醒,全身戒备,耳朵竖得像雷达,捕捉着身后的每一丝动静。他感觉到沈时序停在了他床边,没坐下,就是站着。居高临下。
他能闻到那股干净的、带着点冷冽气息的味道,又飘过来了,混在消毒水的味道里,格外明显。
沈时序没说话,也没碰他。就只是站着。
这种沉默的注视比刚才那些恶劣的举动更让祝衿安心慌。他宁愿沈时序再说点难听的话,或者干脆再跟他打一架,也好过这种捉摸不定的安静。
他几乎能想象出沈时序现在的表情——没什么表情,那双紫眼睛大概就像扫描仪一样,一寸寸地审视着他这个“问题同学”、“重度抑郁”患者。
耻辱和烦躁感再次涌上来,烧得他耳根发热。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突然,他感觉盖在身上的被子被轻轻往下拉了拉,露出了他整个后脑勺和一点点肩膀。动作很轻,甚至带着点……小心?
祝衿安身体一僵,差点没跳起来。他猛地回头,撞进沈时序近在咫尺的视线里。
“你干嘛!”他压低声音吼,怕吵醒隔壁床的小姑娘,但怒气一点没少。
沈时序的手还捏着被角,看着他炸毛的样子,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说:“蒙着头睡,不好。”
“我乐意!”祝衿安一把将被子拽回来,重新把自己裹紧,只露出一双冒火的眼睛瞪着他,“你闲得蛋疼就去管别人!少来烦我!”
沈时序没因为他的恶劣态度而动容,目光在他通红的耳朵尖上停留了一秒,忽然问:“药吃了犯困?”
祝衿安噎住,像是被踩中了尾巴。他确实困得眼皮打架,但这他妈能承认吗?
“关你屁事!”他梗着脖子,声音却因为强忍睡意有点发虚。
沈时序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极轻微地挑了下眉梢。他没再追问,反而转身走回椅子那边。
祝衿安以为他终于消停了,刚松了半口气,却看见沈时序不是坐下,而是拿起了他之前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保温杯,又走了过来。
他把保温杯放在祝衿安这边的床头柜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轻一声“叩”。
“温水。”他说,“渴了自己喝。”
祝衿安看着那个保温杯,又看看沈时序,脑子里一团乱麻。这人是精神分裂吗?一会儿逼他吃药,一会儿又给他递水?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回头,没理会。
沈时序也没指望他道谢,放下杯子后,手指似乎无意识地在那冰冷的金属杯壁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收回手。
他没有立刻回到椅子上,而是在床边又站了一会儿。视线落在祝衿安露在外面的、紧紧攥着被子的手上。那只手因为用力,指节有些发白,手腕上那个蓝色的住院手环格外显眼。
祝衿安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攥着被子的手更紧了,指节绷得生疼。
就在他以为沈时序又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或者做出什么离谱举动时,沈时序却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太轻了,轻得像幻觉。
然后,脚步声响起,他走回去,坐下,重新拿起了书。
仿佛刚才那一连串举动只是纪律委员例行公事般的、蹩脚的关怀。
祝衿安绷紧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深的疲惫和混乱。困意再次汹涌地袭来,这次他有点抵挡不住了。
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还有身后那极有规律的、几乎听不见的翻书声。
那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不像刚才那么刺耳了,反而有点像……有点像催眠曲。
他脑子里胡乱地想着,沈时序这孙子……好像也没那么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