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病房里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沈研轻偶尔翻动故事书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被距离模糊了的城市噪音。

    祝衿安僵在被子里,感觉自己像个被钉在木板上的标本,每一根神经都绷得死紧。旁边坐着个沈时序,这比让他去跟十个混混干架还他妈难受。那家伙翻书的动静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偏偏就像有针一下下扎在他背上,让他浑身刺挠。

    他保持着一个姿势太久,半边身子都麻了,但又不敢动,怕一动就引来沈时序的注意。那家伙的注意力根本就没在书上,他感觉得到。那双紫眼睛,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子,好像也能把他看穿。

    操。他到底想干嘛?看笑话?还是纪律委员那该死的责任心又泛滥了,连敌对分子住院都要管?

    祝衿安越想越憋气,又没法发作,只能咬着牙根硬挺。被窝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带着他自己呼出的热气和自己身上那股淡淡的、并不好闻的消毒水味儿。他有点喘不上气了。

    就在他快要憋不住的时候,旁边传来轻微的合书声。

    沈时序把书放下了。

    祝衿安瞬间屏住呼吸,全身戒备。

    脚步声响起,不是朝他,是走向沈研轻那边。他听见沈时序低声问他妹妹还要不要喝水,量没量体温,声音是那种他从来没听过的、近乎温柔的调子。

    小姑娘小声回应着。

    祝衿安趁机悄悄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子和嘴巴,贪婪地吸了两口稍微新鲜点的空气。脸上还是烫得厉害。

    没等他吸够,那脚步声又回来了,停在他床边。

    祝衿安立刻又想把被子拉上去。

    “不闷了?”沈时序的声音从上头落下来。

    祝衿安装死,不吭声。

    床沿又是一沉。沈时序又坐下了。这次坐得更近,隔着被子,祝衿安都能感觉到他腿侧传来的轻微压力和温度。

    他浑身汗毛倒竖,差点没弹起来。

    “吃饭。”沈时序说。

    什么?祝衿安愣了下。

    紧接着,他就闻到一股食物的味道。不是医院食堂那种大锅菜味儿,是某种……很香很精致的粥香,还带着点清淡的肉糜气。

    一个打开的保温桶被放在了床头柜上,热气袅袅。

    祝衿安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在过分安静的病房里显得特别清晰。他脸上刚退下去一点的热度轰一下又上来了。

    “不吃。”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饿死也不吃他的东西。

    “护工等会儿会来喂我妹,这是我的那份。”沈时序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多了。”

    “多了倒掉!”祝衿安闷声道。

    “浪费。”沈时序回绝得干脆。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递到被子边缘,“起来。”

    命令式的口气。

    祝衿安火了,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眼睛瞪着他:“沈时序你他妈有完没完?我说了不吃!你聋了?”

    吼完他才发现,沈时序举着勺子的手就停在他嘴边不远,粥的热气微微熏着他的下巴。那双紫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没什么情绪,但也不容拒绝。

    两人僵持着。

    隔壁床的沈研轻也不看书了,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们,小声吸了口气。

    祝衿安气得胸口起伏,瞪着那勺粥,又瞪着沈时序。这人怎么这么烦?这么难缠?

    “手断了?我自己会吃!”他最终败下阵来,一把抢过沈时序手里的勺子和整个保温桶,动作太大,粥差点洒出来。

    他舀起一勺,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烫得他直抽气,但又硬着头皮咽下去了,恶狠狠地嚼着,好像嚼的是沈时序的肉。

    沈时序也没再坚持,就坐在旁边看着他自己吃。目光存在感强得让祝衿安如坐针毡。

    粥其实熬得很好,米粒软烂,肉糜香而不腻,是他这种饿久了又没什么胃口的人吃刚好合适的。但他吃得味同嚼蜡,每一口都像受刑。

    好不容易硬塞下去半桶,他实在受不了旁边那道视线了,把勺子一扔:“饱了!”

    沈时序看了一眼保温桶里还剩不少的粥,没说什么,伸手把盖子盖好,放到一边。

    祝衿安立刻又想缩回被子里当鸵鸟。

    “药。”沈时序又吐出两个字。

    一个小药杯和一杯温水递到了他面前。几种颜色不同的小药片躺在杯子里。

    祝衿安看着那些药片,眼神暗了暗。抗拒感再次涌上来,比刚才对粥的抗拒强烈一百倍。吃下去,就好像真的承认了自己有病,承认了自己脆弱,承认了自己需要这些东西来维持正常。

    “……”他抿紧嘴唇,没动。

    “医生开的。”沈时序陈述,手举着,没收回。

    “我知道是什么!”祝衿安烦躁地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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