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彻底陷入了昏沉的睡眠里。手指无意识地松开了被角,呼吸变得深长。
在他彻底睡熟后,椅子上的沈时序放下了根本没看进去几个字的书。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祝衿安睡着的侧脸上。那双总是喷着火或者带着戾气的蓝眼睛闭上了,睫毛覆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强的攻击性,甚至有点……脆弱。
沈时序看了很久,眼神深沉复杂。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站起身,走到床边,弯腰,把被祝衿安蹭下去的被子,仔细地往上拉了拉,盖到了肩膀的位置。
他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祝衿安下颌皮肤时停住,悬空了片刻,最终只是捻了一下被角,便收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退回椅子边,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日光,又看看床上熟睡的人。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两道交织的、平稳的呼吸声。
黑暗像是浓稠的墨,泼满了病房。
祝衿安猛地睁开眼,胸口像是被什么冰冷沉重的东西死死压着,喘不上气。心脏在肋骨下面发疯似的擂鼓,又快又乱,震得他全身发麻。冷汗瞬间就浸透了病号服的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又来了。
他死死咬住牙关,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喉咙里干涩得发疼,像被砂纸磨过。眼睛瞪着天花板上模糊的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那黑暗在不断旋转、压下来。
没有哭,没有喊。早就习惯了。只是控制不住地发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他把自己蜷缩起来,手臂紧紧抱住膝盖,指甲用力抠着手臂的皮肤,试图用这点疼痛来对抗脑子里那片嗡嗡作响、想要把他拖进深渊的空洞和绝望。
手机屏幕在旁边的床头柜上突然亮了一下,微弱的光线短暂地划破黑暗。
他僵硬地侧过头,看到是林亦欢和谢望临发来的消息,屏幕预览跳出来:
“安哥!好点没!”
“明天给你带好吃的!想吃什么!”
“【猫咪探头.jpg】”
“好好休息,别多想,有事随时打电话。”
那些关切的字眼此刻像针一样扎进他眼里,心里堵得更厉害了。他猛地伸手,把手机屏幕扣了下去,光亮消失,病房重新陷入令人窒息的黑暗。
他不需要。不需要这些。他只想一个人烂掉,安静地,谁也不麻烦。
抖得更厉害了。冷。像是赤身裸体被扔进了冰窖。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片冰冷的黑暗彻底吞没的时候,旁边那张空着的病床上,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祝衿安全身一僵,呼吸都停了。
他差点忘了,这屋里不止他一个。
沈时序没走?
黑暗中,他听到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然后是脚落地的轻响。很稳,没有半点犹豫。
脚步声朝着他这边过来了。
祝衿安猛地闭上眼,把脸死死埋进膝盖里,身体绷得像一块铁。他来干什么?看笑话?还是又要用那套纪律委员的说教?
脚步声在床边停下。
他能感觉到沈时序的视线落在他蜷缩颤抖的背上,像实质一样有着重量。
时间像是凝固了。只有他压抑不住的、细碎的牙齿磕碰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预想中的冷嘲热讽没有来。
床垫另一边忽然沉了下去。
祝衿安惊得差点弹起来,猛地抬头。
黑暗中,他看不清沈时序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靠近。接着,被子被掀开一角,一具带着温热体温的身体躺了进来,就在他身后。
祝衿安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连发抖都忘了。“你……”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不成调,“你干什么……滚出去……”
沈时序没滚。
他甚至没有说话。只是一条手臂从后面伸过来,有些强硬地环过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后揽进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里。
祝衿安全身僵硬得像石头,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沈时序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隔着一层薄薄的病号服,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像一块暖玉,熨烫着他冰凉的皮肤。
那体温太有侵略性,也太……舒服了。和他自己冰冷发抖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
“松开……”祝衿安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声音发颤,底气不足得可笑。
沈时序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把他完全固定在自己怀里。他的下巴轻轻抵在祝衿安的发顶,呼吸拂过他耳后的头发。
“别动。”沈时序的声音低沉地响在他耳后,带着刚睡醒的一点沙哑,但不容置疑,“冷就说话。”
祝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