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你需要我
    不知过了多久,黎安睁开眼,天花板映入眼帘。颈侧传来一阵湿热的痒,她忍着脖子上伤口的灼烧,低头看去。

    胸口上趴着的人重复着舔舐的动作,散落的银发在她胳膊上细微地挪动。

    柔软冰凉的舌尖扫过灼烧的咬痕,如同钩子上的软毛,一点一点勾得神经发麻。

    “喂,舔也舔够了吧。”黎安说。

    鲛人停下了动作,颇为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眼窝,喃喃自语:“爱…爱人。”

    黎安推开他,费力地撑起身,去拿桌上的水。鲛人的歌谣不仅能够使人沉睡,还有致幻的作用。

    她视线范围内所有的家具都在摇晃,地上一团蜷缩的白骨,阿狄斯特还没醒来,勉强握住那杯晃眼的水。

    “有水祝我清醒。”接着,她咕噜念了一句古语,一口饮尽。

    头脑清醒了许多,摇晃的幻影渐渐消失,手腕上一团蓝色清晰起来,黎安差点一蹦而起。

    这是什么东西?

    纹章呈月牙轮廓,几条浅蓝色波浪围绕在它前后,泛着粼粼偏光。

    她用手去搓,但依旧在那。桌上的牛排只剩一点丢在油纸上,她抚过逐渐愈合的咬痕。鲛人应该是饿了,但她手上凭空出现的纹章是什么意思?

    别告诉她是救死扶伤送的小红花。

    她将目光投向站着窗口安静的鲛人。银色的直发垂至脚踝,被风吹起的发丝分明地沐浴在月光下,黎安分不清是月亮投射下的银色还是他头发本身的银色。

    纯洁,美丽,是大海的孩子。

    二人相视许久。黎安欣赏着眼前的这幅美人图,如果忽略她咬紧的下颚。

    因为在对视的第二分钟时,她想起来了。手腕上的纹章是他的情人血契。

    “你…很不…开心。”他说。

    情人血契具有法律效力,不浪漫地来说就是叫结婚证。

    社会认可这样象征夫妻关系的方式,因为要想结契,不仅双方要自愿,还需要通过双方神明的同意,并在亲自收集完所有仪式用品后,经历至少10遍花样不同的仪式。

    黎安小时候见过一对新人,绕着摆好的圈,跳了整整三天,手上才浮出纹章。

    她当然很不开心,而且她感应到鲛人心里十分开心。

    所以她更不开心。

    说好的手续复杂,流程繁多,说好的天地父母严格把关,说好的心虔志诚,真心相爱呢。

    她和一个仅仅认识不到一天半的陌生人就稀里糊涂结了婚。

    “你叫什么名字。”黎安说。

    “他们叫…我迦蓝。”迦蓝说。

    他们?

    黎安一步一步走进他,越靠近,就越发觉迦蓝的紧张。

    直到两人的距离缩小到极致,黎安微微垂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迦蓝的锁骨,“你知不知道我们之间签订的血契所代表的含义?”

    她欲要再靠近一寸,迦蓝往后退了一步被她抵坐在大理石台上。

    窗户大开,凉风直直拂来,吹透他有些薄汗的后背,吹开一处衣角。

    “为什么要这么做?”黎安说。

    未等回应,黎安猛地扣住迦蓝的下颚,迫使这张脸直视天空上方的月亮。迦蓝的腰被迫向后反弓,后背随着黎安伸直手臂,逐渐绷紧成了一条弧线。

    他的上半身几乎探到窗外。

    慌乱中,迦蓝双手抓住黎安的手臂。

    “放心,不会那么快让你摔下去。”黎安说。

    迦蓝的膝盖卡在黎安的两腿之间。她从后腰口袋掏出一支烟,点燃。

    白色的烟雾染上她的眉眼,几分杀意从眼角流露出来。

    “反正你也摔不死。”

    她吐口烟,若曼莎的浓郁芳香便弥漫在二人之间,若曼莎又名吐真花,顾名思义,吸入一定剂量不做防备的人会吐出真言。

    又好抽又好用。

    迦蓝的表情逐渐迷蒙,紧抓着黎安手臂的手放松下来。

    “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听到了吗?”

    “嗯…”

    “你是谁?”

    “他们叫我迦蓝。”

    “为什么你会在降生仪式里?”

    “我被他们封禁在那里。”

    “他们是仪式者吗?”

    “不,应该不是。”

    “为什么仪式者全部死亡?”

    “他们在我身上画了许多奇怪的纹路,过了很久很久我才听到墙壁外一群人的声音,应该就是你说的仪式者,这群人在念诵什么求此诞生的话,我感觉到身上开始发烫…后来…肚子在变大。我听到有人尖叫说着不对,不对,之后再没有了声音,直到你出现。”

    黎安掌心收紧,逼得他只能仰着头,“向月之女神发誓。”

    “向月之女神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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