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的一声脆响后,子弹穿透手腕处的铁链锁芯,原本束住他手的铁环应声崩开。
黎安还没来得及高兴自己的射击术又进步了,鲛人下一秒就往地下倒去。她快步走去,用背顶住鲛人下压的胸膛,把枪放回腰带,调整好姿势,便将他背了起来。
背部刚接触到他的肌肤,黎安就倒吸一口凉气,想着是不是靠海为生的种族体感温度都很低,还是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背心再加上鲛人身体失温才导致了自己感觉到这么冷。
如果是后者,那就麻烦了。
鲛人身形高大,两脚几乎要滑落到地上,黎安两手托住他的双腿,将他往背上又挪了挪。
黎安背着鲛人走了几步后更加认为他生命垂危,因为他几乎是瘫在她的背上,如同一滩软烂的泥,没有任何支撑的力气,稍不注意就会滑下去。
黎安步伐稳健,不让背上的人感到一丝颠簸,只不过一些银发偶尔挡到她的视线,让她走得更谨慎缓慢些。
鲛人忽然有了动作;他单手撩尽散落的头发,卷起来,压在胸膛下。黎安视线一下畅通无阻,诧异鲛人行为突然的同时又联想到救下他之后可能要承受的后果。
暂且还不知道中心区的罗摩多神教知不知道他的存在,而最大的变数就在玫小姐身上。她脑海里闪过玫小姐唇角噙笑的样子,头皮就一阵发麻。
在圣福西兰做佣兵的绝大部分结算完任务拿到钱都会去公会附近一家名叫雷德酒馆中喝酒交际,通常行业内部的各种信息也都可以在那可以打听到。
但酒馆开了快十年,也没人确切知道玫小姐的姓名,年龄,住处甚至是性别。其主要原因是玫小姐从不在任务之外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有人戏言,每人只能见到玫小姐三次,一次是玫小姐接任务,一次是结算任务,还有一次是正在做任务。
玫小姐这个称呼也不代表玫小姐就是女性。玫小姐时常男装女装混穿,扮男像男,扮女像女,每天不重样地变换。行事风格也变化极端,判若两人;时而佝偻着背,粗喉大嗓地与雇主争吵阵法排布,时而又说话语调轻柔,用词克制含蓄。
在这些传闻下,众人对玫小姐愈发感兴趣,这个称呼的来由就是某位好事者难忍好奇心,或许也是为了获取吸引眼球的酒馆谈资,便每日守在公会记录她接任务的频率,经过一个月的蹲守后,与月末公会榜单任务次数对应上了名字——“玫小姐”这个代称便流传出来。
没过几天,公会宣布榜单不再揭示佣兵接受任务的次数,仅公布排名。令众人惊骇的是同一天中,那名好事者莫名其妙地死在了酒馆门口。
黎安的担忧是合理的。不过现在她甩开脑中的想法,一脚踏出教堂大门。
“嘎———”惊起的乌鸦振翅腾空,转眼盘旋到布满红霞的天空之上。
马车轻晃几下后,车身微微向下沉了沉,黎安将鲛人放进车内软垫上,坐到了旁边。
“驾!”阿狄斯特甩鞭策马。木轮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清脆的滚动声,马车顺着道路稳稳驶了出去。
阿狄斯特放下鞭子,转过头挤眉弄眼,“哟,姐姐你这次做完任务还送个大帅哥啊。”
黎安见阿狄斯特努力摆动僵硬的头骨来表达调侃的意思,就忍不住抚上她的额骨,摸着其中一条用粉色油彩画上的像毛毛虫一样但阿狄斯特坚持说是眉毛的眉毛说:“当初为什么不找魔法师做一对会动的眉毛?”
“技艺精湛的魔法师都太贵了,不入流的便宜是便宜,眉毛也会动,就是我想笑的时候,眉毛看起来在哭,我想哭的时候,眉毛看起来在笑。”
说完,阿狄斯特的上下牙齿磕动发出黎安熟悉的咯哒咯哒声音。
即使阿狄斯特没有表情,黎安心里依旧被轻轻揪了一下。
阿狄斯特随她离开北方,一路向南,骨族在南方少见,因此阿狄斯特在外形上受过不少白眼与排斥,现在额骨上还顶着这么丑的两条眉毛…
黎安脑海里闪过一些糟糕的旅行经历,她说:
“这次任务的酬金丰厚,有钱给你请个贵点的魔法师。”
阿狄斯特知道黎安会这么说,憨笑了几声问:
“他是怎么回事?”
黎安把事情来龙去脉讲清楚,顺带把自己的疑惑和担忧提出来。
阿狄斯特若有所思,“整件事看起来十分蹊跷。”
“对,但当务之急是先拿到酬金。”
两人对视了一眼,阿狄斯特回过身,手腕轻抖,收紧缰绳,马儿会意地加快了蹄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