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修斯沉默地待在星梭里,没有开灯。绵密的雨丝打在舷窗,潮湿的空气顺着半开的舱门吹进来。
距离他和雄虫的谈判已经过去了六个星时。
情况好得超出他的想象。
对于雄虫的身份,卡修斯有过几个猜测:
比如某个皇子派来尝试渗透第一军团的。很有可能是三皇子,喜欢搞些旁门左道,又想和太子掰掰手腕。
——但雄虫答应了他不再插手军队事宜,还让他重返军部。
或者,他也猜测过是特情所。如果第一医院的渠道彻底暴露,将会是一项严重的罪名。
——但是雄虫只要求他即刻关停第一医院,没有任何深究。
雄虫不说自己的背景,卡修斯也知道问不出来。只是他莫名想起自己刚入军队不久的事。
某一次任务,他接到命令去清剿一颗极低威胁的异兽栖息星。他觉得任务无聊,只是象征性地对空轰光了舰载炮,吓得所有毛茸茸的异兽挖地三尺。
有那么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
不是说他对雄虫失去警惕。
只是卡修斯很自然地联想到,雄虫此刻的状态,倒像是接了某个无聊的任务,又无法狠下心,于是虚张声势一番。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脚步传来。
卡修斯打开舱门,雄虫沉默着爬上来,没有看他。
第一医院的患者下午全部转移过来,加上一千军雌要负责安顿,林榆已经累到精疲力尽。
而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刚刚与他生死相搏的雌虫。
星梭缓缓升空,卡修斯递了一根能量棒过去,雄虫说这个口味好吃,给他和虫崽买了很多当作随身小零食。
林榆没有接。也没有讲话。
该说的都已经在休息室说完了。
既然已经翻脸了,他索性把要求全部提出,方便后面一口气推进他的反派任务,再也不用畏畏缩缩了。
与此同时,第一医院即刻停业,永不再开——他没有解释如何得知卡修斯的权属,卡修斯也没有追问。
最终要的是,卡修斯承诺将以纯个人身份,无条件接受他的任何指令。
——“把你的灵魂卖给我。”
林榆甚至说出了这样的话,也没有被反驳。
约定达成的瞬间,系统任务显示完成。
卡bug就此大获成功,林榆不能说不感到得意——系统任务,不过如此。
他只是在完成目标后,重获一分对生活的小小掌控感,然后在这片刻的松懈时分,突然感到疲惫了。
不想面对卡修斯。
不想回家。
穿越一个多月,差点忘记了自己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不婚主义,没有什么激烈的感情。
穿越过来却被迫绑定了亲密关系,还突然间闹得恨海情天了。
林榆知道眼前沉默驾驶星梭的雌虫没有做错任何事,甚至在这样极端的计划里,竟然没有要杀他。
自己只是突然有点累。
就这样吧。
什么都不要再说。
......
回到雄虫公寓。
林榆抱着枕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其实两个虫崽早就没有攻击倾向了,而且今天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格斗技巧,完全有能力保护自己。
就没有必要和卡修斯硬挤在一间房了。
家里的其他三位目送着雄虫上楼。
“哎哟,分房睡是失宠的第一步。”佐伊砸砸嘴:“上将,你要是失宠了,我们还有雌虫特供营养餐吃吗?”
“......”
本来就是协议婚姻而已。
卡修斯没有回答,佑里看出来他心情不佳,拉了不会讲话的哥哥一把。
“......不过,雌奴受到这么久的宠爱,已经很不容易了。”佐伊挠头,找补了一句。
林榆又从二楼下来,站在半层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听到虫崽的话,他心里突然升起一点不耐。
虫族婚姻里的奴隶、侍从、主人。
精神力的低级、中级、高级。
拥有同样的灵魂,谁又真的比谁高贵?
无法是一套叙事方法而已。
讲故事的人如此笃定,重复千万遍,族群也就能坚信不疑。
小朋友们也是如此。
他无意评判,只是真的不想再听故事了。
卡修斯却突然打断虫崽。
“如果习惯评估自己是否被宠爱,请去上雌虫恋爱培训。”
随即在光脑上点了点,取消了军事理论课日程。
兄弟俩如遭雷劈,声讨地看向绝情上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