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走了!
云大公子说起,他名叫云生,是家里的嫡子。云家是做生意的,既然是富商,当然不会亏待了当时的独子,因而云生自小到大,都是被人捧着,从来不怕险难的性格。这冒险的人,更适合出外闯荡,家里父母虽然是担心,但也安排足够的人手,看着他去外边做生意了。

    偏偏天公不作美。

    偏偏刚好是雨季,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叫大坝决堤了。货物冲走与否,云家父母已经不关心,他们不惜重金,派人去寻找云生。

    然而这场雨连下了一个月,派去的人狼狈的回来,说原本完整的路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泥地。沿途的村庄被水淹过,一切荡然无存。

    荡然无存。这就是云家父母得到的答案。他们的云生从志得意满的少年,化作乌有了。云生的娘亲,蒋化珏,在房中闷了两个月,出来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要走。

    走去哪?落月教。她已经提前落发,头上的灰茬显出来,蒋化珏心意已定了。

    世俗红尘没给她应得的回答,她不甘心,她拒绝这个答案。她不相信所谓命运无常,要去修出个好歹来。所谓苦难,所谓人世,总得有个交代给她。

    云家父亲,云念毅大病一场。儿子离世,妻子离家,一场雨把他打的一无所有了。

    然而巧合又来,不知是哪个狠心的人,将一个被打断腿的少年丢在云家门口。可以说是命运作弄,那天正好也下着一场瓢泼大雨,云念毅本来不打算出门了,然而管家却撑着伞,劝他出去看看。不要闷在这屋里头。

    那个没有名字的少年,本来是已经等着死了。他当时在想什么呢?好像什么也没有想,只觉得身上太疼了。腿疼,被地板膈的背疼,雨淋湿衣服,伤口一阵阵的疼。

    对他来说,死了其实是一件叫他脱离苦海的好事。恍惚间,他看见一艘船,不知道是谁摇着桨,一点点靠近他,男孩用尽了全身力气,发出最后的呻吟。他预感,那是一艘来接他的船。

    可惜这艘船直到今天也没有来。

    云生慈被接进府内,不过几日,就被收为养子。他原本没有名字,于是云家主就给他一个名字。现在的仆人已经换了几批,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但他始终记得,那些人看他时的眼神。

    不解的、恐惧的。所有人似乎都在试图远离自己。在养好伤后,他第一次独自出了院落,却听见仆人正在议论。

    “…长得真是和大少爷一模一样。”

    “名字也是拿的大少爷的。”一人窃笑。

    “谁知道老爷心里头怎么想的呢?真是奇了怪了,哪怕是双胞胎,也未必能长得这么像。再说大少爷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夫人的肚子有过动静,这是从哪又冒出来一个二少爷。”

    “嗨,管的他那么多,少了一个主子,添了一个主子,日子还是原样,该怎么过怎么过吧。”

    少年走到他们面前,眼神清澈,笑着问:“到底有多像?”

    他压抑不住心底的恶念。将那两个人当场杀了。云生慈在那一刻,突然发觉,自己居然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云生慈不知道自己究竟多少岁,不知道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他像是一个凭空出现在世上的人。

    他是一个替代品,因为这云府出现了空缺,不知是谁将他捏造出来,又摆在那个位置上,填补空缺。真品已经消失,徒有外壳的自己,稀里糊涂地被放在了少爷的位置上。

    云生慈,云生慈。多出这一个慈字,原来是为了压住自己的邪性。

    云念毅找到刘迁,第二天便把自己送上了山。他当时无力反抗,只能呆在在山上苦修,随道长练习各种术法。

    从一个牢笼到另外一个牢笼,云生慈清楚,自己从来未被这位云家主接纳。湖中自己的倒影分外清晰,就是这一张脸,令他成为了困兽。

    一个小丫鬟也有出逃的想法...

    自己还能够忍多久?

    云生慈将手中的花瓣吹落,它掉进小湖,在水面上漂浮着。漾开的波纹一圈又一圈,不远处的墙后又传来打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