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别跟着。”
“哎,是。”刘迁一行礼,自觉地从云生慈面前消失了。
到处是四四方方的窗子,云生慈走过拱桥,从他的视角里,每棵树、每个湖,都是被框柱的景色。一步一景,他随手拈了一枝花,男人穿过小路,向晾衣房的位置走去。那是笑声的来源。
春又绿正站在常佑身后,将她散掉的发髻拆开,两人一站一坐。完全没发现斜后方的小窗旁,多了个人。
“我给你绑个小辫,怎么样?”
“不要不要,待会你又给我编歪了,到外头人家一看,肯定偷偷笑我。”
“我们常佑也开始在乎这个啦,不是上房揭瓦,到处惹祸的年纪咯。”
春又绿的语气欠欠的,说着,还伸手去捏了一把常佑的脸蛋。
“去,你又逗我。”常佑白了一眼,把春又绿的手打掉,“快点弄好吧,待会还要去扫前边的树叶呢。”
“急什么呀,给你说害羞啦?”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不过说起来,我们常佑小时候是真可爱啊。”
“你非得说这个不可了。”
春又绿笑了:“我记得你刚进府的时候,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性子。一次设宴,人家几个公子哥坐一块,你直盯着那个最好看的,把人家看得发毛了,去和管家告状。你可能都忘了,管我们的婆子脸上那表情,多好玩。罚了你一次,没用,下次还这样。现在长大了,开始收着了。”
“我装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哦——还是喜欢好看的男人。”春又绿再次提起,“那刚回来的云二公子...”
“他有多好看?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再好看也长不到我身上。”常佑有些无语,哪有这样牵红线的?
“全身上下就嘴最硬。”春又绿扎好一边的辫子,空出的手去捏常佑的嘴,把她变成了鸭子嘴。
“不尊玩我!”常佑抓着春又绿的手腕,往外拽,作势要咬她。
“你要不去试试,”春又绿压低了声音,用余光若有似无地朝着那小窗的方向看,“把刚下山的云二公子变成自己的。”
“什么自己的?”
“变成自己的夫君呀。”
“你在说什么,真恐怖。”常佑有些不适,但是春又绿是自己多年好友...她总不会害自己吧?
“从仆人变成主人,你不想吗?到时惹过你的人,全都要敬你,怕你,给你行礼。老爷让二少爷下山,不就是因为他逐渐年老力衰了?届时少爷成为家主,哪怕你最后只是妾,不也能够匀上一勺肉吃?”
春又绿的声音有种诡异的魔力,每一个字都直往常佑的脑袋里钻。
而在场的第三个人,云生慈,他已经确信站着的那人发现了自己。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他起了疑心——若是普通侍女,如何能发现自己在场?
常佑呆在那里,有些茫然的看着春又绿,这几句话给她整蒙了,啥意思呢?自己什么本事也没有,就普普通通一侍女,做什么飞上枝头的美梦啊?
“我开玩笑的啦,”春又绿故作轻松地说,“我们常佑最乖了不是?”
常佑松了一口气,“乖什么啊,我才不要。婆子不是说过,做够了年纪,想走还是想留,都可以选嘛,我想走。”
“走去哪?”
“反正不在这待一辈子。”常佑吐舌,“闷的要死。外边那么多好吃好玩的,等我抓住机会,领了剩下的俸禄,就去和那个臭管家把话说清,一刻也不停地跑路!”
“哟,我要把你这话去讲给管家的听,他指定气得半死。”春又退后半步,食指指着常佑,模仿着管家的严肃表情,“云府辛辛苦苦养你这么久,吃穿住行,哪里亏待过你!”
“他人忙得脚不沾地,懒得搭理你。”常佑翻了个白眼,“倒是得好好想想,之后要去哪。”
“去江南吧?那边也有很多富贵人家呢。”
“不要不要,他们讲的话我都听不懂,还是要找个讲官话的地方。”
“哎呀,不懂你就学嘛,刚来的时候,我俩谁会官话呀?”
“那不同,那时候不都还小吗?”常佑夸张地说,“可能就只有豆芽菜那么高吧。”
“去去,豆芽菜哪能干活啊?那时候我俩扫地洗衣服,苦的半夜掉眼泪。还要受别人的气。”
“哼,反正谁喜欢一辈子洗衣服扫地谁去吧,我是不想。”常佑想到被人打骂的场景就来气。
“嘿,这么大的院子关不住你这只鸟...”
两个人又笑起来。
而墙后的云生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远了。
他心情复杂,又觉恍惚。常佑说话时的语气,神态动作,莫名叫自己感到熟悉。
事情要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