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大人鸿运当头。”
“唉呀,我一见楚大人,您印堂饱满双目有神,就知道是官运亨通的面相,恭喜呀,恭喜!”
“这可真是圣上隆恩哪,楚大人有胆有识,果然非同凡响,不是我们这些寻常人可比的!”
“……”
新修起的府邸里,地面上还散落着鞭炮的残渣,和还没来得及清扫的残雪混在一起,红是红,白是白,煞是好看。
一群群的人身穿着官服来了又去,楚雨江淹没在一堆真真假假的道祝贺声里,听的耳朵都酸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幕降临,人们都走的差不多了,堂后一个少年转出来,感慨道:“他们在我面前可不是这副鬼样子。啧,这群见风使舵的人。”
这少年双目炯炯有神,一身肥肉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因此看起来非但不太丑,反而有种小胖子特有的浑圆憨厚。
楚雨江无奈道:“你急什么。再过一个月,你的调任书不是也就下来了吗?”
江成掣撇了撇嘴:“我就看不惯他们这副阿谀奉承的样子。前两天还对咱们嫌弃的什么似的,诏书一下,马上就变脸了,尤其是那两个,前天还在蛐蛐你呢!”
楚雨江揉着自己的脸颊,他白天陪笑陪了一天,笑到脸颊上的肌肉都开始有点发疼,闻言感慨道:“我也没想到京城里的人脸皮都这么厚。”
江成掣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半个月前,燕郡他们才刚刚打下京城。
当初流民叛乱,一直打到了宫城里头,旧朝的不少官员和宫人都跑了,留下来的人被流民首领又封了一茬子官,首领大摇大摆坐了龙椅。
可惜这群人不太有文化,还没等到其他势力打过来,就自己先闹起了内讧。
今天你上任,明天我割你脑袋,换了一茬又一茬,燕郡他们打到这里时,龙椅上坐着的人刚刚换了一茬,屁股都没坐热,一看燕郡他们打过来,马上屁滚尿流地让出了这把椅子,跑了。
就这样,燕郡不费一兵一卒就坐上了龙椅,而楚雨江他们,在京城原来的乱民和门阀士族眼里头,就是这个“新皇帝”带过来的一帮兵痞子。
新皇帝登了基,他们也跟着加官进爵,已经是一群固定流程了。
当然,这流程的另外一半儿是新皇帝没过两年就被人刺杀,他扶持上位的那一帮“自己人”也随之倒台,很快又换一个新皇帝,安抚旧门阀的同时重复以上流程。
这群门阀氏族也不是没有自己扶持过皇帝,事实上有好几个军阀的壮大就离不开这群人的推波助澜,然而他们大概没想到,能走出来的,反而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皇子”。
有人说他身后有武林高手扶持,手底下的高人都会武功,也有人说这个人天生雄韬伟略,还有的人说他在世的时候是先帝最看重的皇子……
当然,以上基本上都是他们请人瞎编乱造的,只是给燕郡登基造个势而已。
这个活儿还有楚雨江的一份,这两天他跟着燕乐一起,快把京城里的大小书局都跑遍了。
楚雨江眼睁睁地看着燕乐眼不红心不跳地编出那些她自己都完全不相信的离奇传说,感慨道:“这也行?”
“这怎么不行?”燕乐轻描淡写地说,“天下声名是一把软刀子,谁拿到这把刀子谁就有了话语权,文字就是用来铸造这把刀的。”
楚雨江诚恳地道:“那是我想错了,我以为你们都想着为天下立心为生民立命来着。”
“那是文人和大儒干的事。”燕乐转过头来冲他一笑,那张秀丽妩媚的脸上笑出了三分血气:“我可不是什么文人,我只是一个争权夺势的长公主。”
——哦,封楚雨江为国师的旨意,和封燕乐为长公主的旨意,几乎是同一时间下来的。
江成掣他们的旨意要晚一点,因为燕郡毕竟刚刚当上皇帝,不可能马上就大动干戈,还要考虑各方势力的意见,其他人也得慢慢安抚下来。
但那也是迟早的事,他们几个都知道,现在还在纠结的,只不过是职位和时间而已。
江成掣往楚雨江的椅子上一歪,感慨道:“他们都这么闹腾了,以你的性格居然到现在都没有发火,不正常,不正常。”
“有什么不正常的?”楚雨江淡淡地说:“咱们看他们,是一群抱头鼠辈,谁来给谁当臣子;他们看咱们,是明日黄花,没过两天就要倒台,互相瞧不起。能来给我道一声贺,已经是人家面子功夫做的好了。”
“……”江成掣叹气道:“这个时候你倒是想得开了。”
“我有什么想不开的?”楚雨江笑道,“路边捡了两个娃,看他可怜,养了两天,结果养着养着变队伍了,队伍屯田了,变军阀了,最后他当皇帝我当官了。啧,那些小说话本儿都不敢这么写。”
江成掣乐了,扶着桌子笑了半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