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惊梦
    剑,对于一个学武的人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只有他们这些人才知道。

    剑是武人安身立命之本,斩开天地之心,更是此生功业所托,将剑柄亲手递到另一个人手里,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效忠的标志。

    许连墨一时间被他刺激得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接过了剑,楚雨江顺势抬起脸,把额头抵到了他的手上。

    男人冰冷的皮肤贴着他的掌心,许连墨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的手微微地颤抖着,一时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天道好轮回,这下轮到他茫然无措了。

    良久,楚雨江才依恋地从地上爬起来,微弱的灯光照耀下,他的脸色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他沉声说:“这是我的债,也该我还,你要做什么?说一声,我别无二话。”

    许连墨沉默了许久,终于拾回了自己的从容,他淡淡地说:“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很想杀你。非常……非常想。”

    楚雨江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自己固然有千万条理由可以辩解,可是真到了受害人面前,有什么可说的呢?

    人是他杀的,动手是他动的,时光不能倒流、人死不能复生,许连墨无论怎么想,他都没有置喙的份儿。

    他要杀谁,我替他杀就是了。他若要杀我,我也受着就是了。

    许连墨并没有理会他的态度,只是继续说道:“可是光杀了你一个没用。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换谁动手都只是把刀,这债还得向皇上讨。”

    他看了楚雨江一眼:“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转变态度。”

    楚雨江忽然愣住了,他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在刚刚,如果在许连墨说“陪我一起杀皇上”的时候,他拒绝了,那结果会是什么?

    他也许不会被许连墨当场刺穿。但是,他在许连墨心里的形象,将永远和皇帝在同一个阵营了,他将永远是皇帝的帮凶。

    楚雨江冷汗爬了一身,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现许连墨还在等他的答案。

    看楚雨江刚刚有点出神,许连墨知道他想起了什么,也不打断他,只是平静地又问了他一遍:“你不是一手将皇帝带大吗,为什么又忽然改了主意?”

    ——他要理由。一个投诚的理由。

    天下皆知国师和皇帝君臣相得,美名佳话;许连墨则知道的更多,他知道皇帝这个人是楚雨江抚养长大的,楚雨江算是皇帝的半个亲大哥。

    到底是什么样的动机,才会让这样的一个人,突然间就站到皇帝的对立面呢?

    就凭对他许连墨的这点喜欢和愧疚吗?

    楚雨江感受到了许连墨投射来的、探究的目光,就像是之前在碰面外相遇一样,他心里瞬间堆积了千百条话要说。

    分歧,争吵,一次一次的明争暗斗,一句一句的“你变了”,燕乐在宫禁里苍白的脸色,江成掣千方百计的劝阻,甚至是梅时那如同逃命一样的辞职速度……

    那样聪明那样谨小慎微的人,如果不是预感到了什么,怎么会突然急流勇退呢?怎么会连走程序的时间都等不到,就跑了呢?

    可是这些都说不出口来,许连墨并不了解他们那些幽微复杂的往事,最后,楚雨江只是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江成掣死了。”

    许连墨有点诧异地挑起了眉毛。

    楚雨江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对任何人说这件事,可是一句话开口了,剩下的话就自然而然地喷出来,从他心里头直往喉咙上挤。

    “你也许不知道江成掣是谁……他是我兄弟,十几年之前,那个时候我们还在打天下,那个人离家出走,差点把自己作死了,是他把人背了出来,一路上给我们疗治……”

    “我们也认识很久了。”楚雨江的喉头微微抖动起来,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音调,“之前我每次回京城,都是他给我通风报信……可是他死了。”

    许连墨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我只听说,他也掺和进了你我这件事里。”

    楚雨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是,他也算京城不小的官儿了,消息比我自己都知道的要早。他想提醒我来着……但是没成功,反而提醒了皇帝。”

    许连墨忽然意识到发生什么了。

    楚雨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然转过身去,他不能在许连墨面前再哭一次,那样太难看了。

    他低声说:“我不知道皇帝怎么想的,可能是觉得他有二心吧……我走之后,他进了趟宫,回来就死了。”

    许连墨礼节性地说:“节哀。”

    “我的意思是……反正是……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也不是,反正就你不用担心什么……”楚雨江看着他的眼睛,实话实说:“就算没有你的事,我也快和他决裂了。”

    许连墨接收到了他的意思,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他绷紧的后背渐渐放松。

    他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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