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雨江说不出话来。
其实他当然知道没用。他也不知道自己跑过来这里干什么。仔细想想,都是一头雾水,一头热血。可是他又不能不来。他怎么可能不来呢?
许连墨看他不答话,又冷冷地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找你,我来找你,我来找你……楚雨江把自己的舌尖咬的都发痛了,可是说不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发现自己还跪着,可是又出于某种奇怪的心理,不敢站起来,这个姿势和这段对话都太屈辱了,可是他又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楚雨江忽然非常想逃。
然而许连墨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不远处响起了脚步声,楚雨江扭过头一看,许连墨居然自顾自地走了,月光把他的白衣服拖得像云。
楚雨江失力地跌坐在荒庙前,不知道怎的,又想起了许连墨第一次把自己从雨中拉出来的场景。
那个时候也是在荒野。在黑夜。楚雨江泡在泥水潭子里,浑身上下塞满了对自己的厌弃。
但那个时候他有许连墨。许连墨向他伸出了一只坚定的手,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
他被那只手挽着,昏昏然地发烧了,睡倒在庙里,一觉醒来的时候,有一个谪仙人一样美好的人守着他,阳光灿烂,屋外面是灶火的香气。
楚雨江半是发呆、半是僵麻地呆呆坐在地上,喉头一阵阵的苦涩涌上来,鼻尖巨酸。
……其实也是应该的。难道他在指望什么呢?难道指望许连墨好声好气地说,我不怪你,都是皇帝犯的错,你站起来,咱俩还和之前一样好好的……
那也许是他幻想中的许连墨。可是绝不会是面对着一个杀父仇人的许连墨。
没有一剑捅过来,也许已经是他的仁慈了。
楚雨江就这么茫然地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直到山野间的风劈头盖脸地向他抽过来,他才打了个哆嗦,反应过来。
塞北的夜风可不是和你开玩笑的,它会无差别肘击每一个在荒郊野外流离失所的人。楚雨江慢吞吞地站起来,这才想起来,自己连燕乐和雁玉的下落都没问出来。
……可是又能怎么去问他呢?
楚雨江犹豫了好半天,还是走到庙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那扇破旧的木门。
没人应。楚雨江敲了一会儿,无可奈何,他想了想,只好撮唇作哨,吹了一段他和燕乐都很熟悉的暗号。
下一刻,木门毫无防备地打开了。
屋里只点了一盏极暗的灯,还拿罩子遮着,难怪外面的人看不见一点儿光亮。
燕乐木愣愣地看着楚雨江,双眼瞪大了,好半天才叫了一声:“楚大哥!”
楚雨江嘴唇都被冻麻了,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一把拉进了屋,燕乐难以置信地说:“楚大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楚雨江被屋子里温柔的暖气流呛了一下,燕乐美丽的脸庞上是毫不掺假的惊喜,他哽了一下,心头重重地一酸,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回答道:“我一直在打听你们的消息。”
燕乐像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楚雨江有好多话想问她,问她过得怎么样,问她有没有吃苦,问她许连墨的态度如何……不过话还没出口,就看着雁玉拿着片糖糕,欢天喜地跑过来,那些胎死腹中的问候又被咽回去了。
雁玉睁大眼睛,认出了自己的师傅,随即立刻转身跑了。
楚雨江还没从这巨大的悲喜起落里反应过来,又连忙说道:“诶诶诶……你这孩子,跑什么!”
燕乐忙道:“别拦她,她是要去告诉许公子呢。”
楚雨江的眉眼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神采黯淡,他慌忙说道:“不用了。我和他见过了。”
燕乐扑哧一声笑起来:“行啊,我就知道你,你这个重色轻友的人,什么时候都先惦记着……”
话还没说完,楚雨江毫无预兆地哭了。
他不是一个性格温弱的人,惯常爱嬉皮笑脸、插诨打趣,情绪最激动最外露的时候,也顶多是发火,或者焦虑,燕乐从来没见他绷不住过。
眼看着楚雨江的眼泪一颗颗掉下来,她被吓懵了。
雁玉没被拦住,已经跑了出去,燕乐皱了皱眉,当机立断把门闩上了,转过身对楚雨江问道:“到底怎么了?”
楚雨江情绪一激动,哭得直打嗝,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神传达意思——你不知道吗?
燕乐完全没看懂他的暗示,困惑地看着他——什么?你要说什么?发生了什么?许连墨怎么了吗?
电光火石间,楚雨江忽然意识到,许连墨压根没把这件事情告诉燕乐。
接到皇帝的诏书后,他们就上京了,他和许连墨各自去找了不同的人,燕乐一直被他们留在客栈里,随后当夜就发生了事变,她压根没机会打探到这件事的内情。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