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连墨脸色煞白如纸。
“唉，如今斯人已去，可不能让忠烈蒙冤，朕原想着过两天就下诏书，为许家平反，谁知道，就在这个档口儿，国师办过的档案都被烧了……”
皇帝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许连墨。
许连墨的表情已然难看得像是个死人，他耳边嗡嗡作响，甚至都没听清皇帝最后说了什么。
良久，他才从牙关里挤出来一句话：“都被烧了？什么记录都没有留下吗？”
他连谦称都没有用，可见是心神震荡到了何等地步，连起码的君臣之礼都忘了。
不过，燕郡却在此刻显得特别宽容。他微微一笑：“怎么，朕还有理由骗你不成？唉，朕也遗憾哪。你说这记录一直保存的好好的，千不丢万不丢，偏偏就在……”
他及时打住了话头，留下一个给人以无限遐想的断句，摇了摇头，惋惜地瞧着许连墨：“让许卿受委屈了啊。”
“……”沉默良久，许连墨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匆匆告了个礼，勉强说完了辞谢的一套客套话，立刻告退了。
……
江府。
听江成掣说完整件事情的经过，楚雨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没事吧？唉，没拦住就没拦住，让他知道了也不要紧，皇帝毕竟还是心疼你的，你回去和他认个错，再当国师就是了，他指定帮着你的……再说了，以许连墨的武功还不一定打得过你呢，是吧？”
江成掣一边笨拙地安慰楚雨江，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
忽然发现自己就是心上人一直在找的复仇对象，两个人之间可谓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放到谁身上，都是很难接受。
说实在的，他现在很害怕楚雨江忽然暴起，夺了他墙上挂着当装饰的佩剑就杀出去……虽然这个情况下，他也不知道能杀谁。
然而，等待良久，楚雨江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会的，按你的说法，这个消息最先是被皇上身边的人查出来的，皇帝要是有心，完全可以封锁住。”
说着，楚雨江甚至轻轻地笑了一下，脸色却是惨白的：“燕郡要是真心疼我，怎么会专门叫许连墨回来，特地告诉他呢？”
江成掣：“……”他一时没了音儿。
说实在的，他自己回头想想，也觉得这个话很扯淡，皇上和许连墨就见了一面，之后就再也没关注过这个人，偏偏这一次这个消息没捂住，皇上就十万火急地把他叫来了……
这不就是故意整他吗？
沉默了半天，江成掣还是忍不住说：“那也没办法啊……总不能真让许连墨拿着把刀子找你报仇，是不是？”
他看着楚雨江的表情，生怕这头倔驴脾气上来，真的不管不顾，连忙又劝道：“皇上既然是拐弯抹角地把消息透出去，而不是用这个借口直接把你下大狱，说明他还是有心保你的，不是直接奔着整死你，是不是？”
楚雨江笑了一下：“我当然知道。”
“我现在是一介乡野村夫，而许连墨有钱、有人手，只要我还在外头浪荡一天，他就有机会杀死我，而我要避免这一切，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到京城，向皇帝服个软，官复原职……是不是？”
江成掣张了张嘴，发现无可辩驳，忍不住恼道：“好啊，道理你都知道啊！那你犟什么？真死了你就开心了？”
楚雨江摇了摇头。他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成掣，你知道我以前抄过多少家不？”
江成掣：“啊？”
他茫然地问：“抄了几次之后你不就和他吵架了吗……大概也就几家吧？”
只是许连墨刚好倒霉，正在被抄的这一家里罢了——或者，也可以说是楚雨江格外倒霉，偏偏就抄到了有许连墨在的那一家。
楚雨江又叹了口气：“那你记得我杀过多少人吗？”
“……”江成掣瞪着眼睛说：“早几年你不是还打仗吗？上了战场就是几千几百人的死，这哪算得清？”
楚雨江摊摊手：“所以，你看，不论我本心如何，走到今天，明里暗里我都已经结下了无数仇人。”
江成掣没吭声，他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反驳这句话。
“仇人那么多，迟早不缺几个有才华的。只要燕郡乐意，走了一个许连墨，还会有无数个遗孤，他完全可以扶持一个又一个恨我入骨的人，再在合适的时候让他们知道我的消息，是不是？”
江成掣思索了片刻，没想到怎么反驳，反而被这番话说服了，不知不觉间张大了嘴巴。
楚雨江苦笑一下：“是，这一次许连墨真的对我发难，我可以去找燕郡。认个错呗，服个软呗，赞同一下他的政见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