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雨江只好找到了燕乐,请她开导开导这个迷茫的弟弟。
那时候燕乐还没有玉眉公主这个封号,后世的人都说国师、公主与皇帝三人扶持的佳话,没人知道在一开始,这对姐弟的感情并不怎么样。
楚雨江找到燕乐时,她正靠在一块山石上,手里捧着一卷破破烂烂的书,正在凝神细读。
听楚雨江说完来意,她头也不抬地回道:“这我管不了,他自己想不开也没用。”
楚雨江:“……这真的是你亲弟弟吗?”
燕乐抬眸一笑:“哦,你要吗?五文一斤,你把钱出了,从此他就是你弟了。”
楚雨江:“……”
先帝是个不爱政务爱美人的废物,在位十几年,把国家弄得乌烟瘴气,濒临灭国,皇子皇女倒是生了一堆。
子女多了,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就不会太亲密。楚雨江也知道这个道理,揉了半天额头,只好道:“你劝劝他,我送你一本书。”
燕乐二话不说,站起身来:“哎呀,我命苦的亲弟弟呦!让姐姐来开导开导你!”
楚雨江走过去,翻了翻她留在原地的那本书。他并不是扎扎实实的读书人,但也能看出来,这是一本文史读物,内容对燕乐的岁数来说,稍显艰深了。
他转过头,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这是上天给的本事啊。”
燕乐只比燕郡大一岁,但明显比这个弟弟早慧的多。燕郡还在为旁人的两三句话纠结烦恼的时候,燕乐已经能用同样的题目写出一篇有模有样的文章了。
她确实在书卷上有点儿藏也藏不住的才华。
楚雨江看着这一对姐弟的背影,心情复杂。
看着看着,不知道燕乐说了什么,燕郡忽然发起火来,抓起泥土就往她身上砸:“滚!滚!那是你,不是我!”
楚雨江连忙把两个人隔开。燕乐被弟弟砸了一下,眼睛里也蓄了泪,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走了。
楚雨江头都大了,连忙去拉燕郡:“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打你姐姐?”
燕郡趴在地上不起来。楚雨江火气微微上来:“无缘无故打人,你还有理了!”
燕郡却道:“凭什么是无缘无故!你又没听见,你怎么就知道是我的错了!”
楚雨江哭笑不得:“人家阿乐那么稳重,从来没主动招惹过你!我用得着问吗!”
这一句说完,燕郡再不说话了。半天,楚雨江意识到不对劲,扒开他的脸,却愣了一下。
两行晶莹的泪水,无声无息地从燕郡的脸上掉了下来。
“又是这样……都是这样!”燕郡哽咽着说,“我永远不如姐姐,你们永远都不信我!都说她好!永远都是她好!”
军中确实已经有一些流言,大多是在感慨燕乐的才华。怎么偏偏公主才华横溢,他们追随的皇子却是个废物?
这些流言楚雨江听到过,但每一次听到时,心里都只有可惜这一个想法。
他自然看得出燕乐比这个有点儿内向的小皇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但偏偏她注定没有那个逐鹿的资格,每一次都不禁为她惋惜。
他从不知道小皇子心里竟然是这样想的。
一点愧疚浮上来,楚雨江火气稍微弱了一点。他弯下腰,把燕郡抱在怀里,安慰道:“没有人这么觉得。没有人会与你争抢。你为什么这么想?”
燕郡闷闷地说:“她比我聪明。她会的,我不会。”
楚雨江哑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因为这确确实实——是大实话。
即使年纪小小,也能看出来,两个孩子的差距是很明显的。
燕郡又说:“他们说我是庸才。庸才是什么意思?”
楚雨江绞尽脑汁,安慰道:“就是一般人的意思啦……”
燕郡垂着头没说话。楚雨江在心里把那些嚼舌根的人大骂了一百遍,柔声道:“其实古往今来的皇帝,大多都是一般人。能正正常常地待在这个位置上,把该做的事情做好,就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楚雨江在心里叹了口气,燕郡的资质倒未必是不好,他不笨,也懂得察言观色,不至于拉胯的离谱。
只是,和他冰雪聪明的姐姐比起来,确实是太逊色了。
燕郡是普通人。不至于很好,也不至于很差。只要有足够的机会资源往起堆,也还是能胜任的。不然,楚雨江也不会一直陪着他。
但如果说,燕郡的资质是个普通人,是个能扶一扶的阿斗,那燕乐就是到哪里都会发光的金子,上天赏饭吃的人,所有臣子梦寐以求的明君。
她当学童时,是让夫子夸奖的学童。成了公主,是才华横溢的公主。落了难,她都能做半个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