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他立马蹬蹬蹬地倒退了几步,揉了揉眼睛,心说:我出现幻觉了?

    然而再睁眼,屋梁上依旧悬着个人。

    楚雨江浑身的汗毛都炸起了,鸡皮疙瘩密密地爬了满身。

    他立刻关上门,抬脚就走。脑子里却不自觉地回放着屋子里的景象:

    屋梁上一根粗麻绳子打了个圈,圈上挂着个人,脖子早已折断了,脸色铁青,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真是白日见鬼,大大地不妙!

    之前的鬼故事在脑海里走马灯一样的绕,楚雨江整个人都有点慌了。身后的房门像是关着个怪物,他越走越快,心脏狂跳起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院门被推开了,楚雨江站在原地,和方才遇上的那个农妇眼对眼。

    她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捂着嘴就笑起来:“唉哟,讨饭讨到我们家了?”

    楚雨江一颗心先是被吓得悬了起来,接着又砸进了冰桶里。如果这个时候他推开院门就这么走了,绝对会背上杀人的嫌疑!

    惊吓一波连着一波,楚雨江人都麻了,反而镇定了下来。

    死人而已。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哪有活罪可怕?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用自己最能用的、最平静的语调说:“这是你家吗?”

    农妇笑的花枝乱颤:“不是我家,还能是你家?”

    楚雨江哑口无言。他从来只是杀人,没负责过报丧,因此只是干巴巴地说:“我刚刚敲门,有人死屋里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怎么说话的!听着也太不像好话了!

    果然,农妇愣了一下,抬起手就要劈他:“你个长了虱子抠不死的,怎么咒人!”

    楚雨江轻轻巧巧避开她那一掌,低着头,尽量低声下气地说:“真没骗你。像是个女的,自己上吊了,你不然自己看看去?”

    农妇愣了一下,脸色立刻变了,喃喃自语道:“四妹?”

    楚雨江站在原地,任由那农妇撞了他一下,慌乱地走过去。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不过片刻,屋子里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干嚎。

    楚雨江估摸着屋里那农妇嚎的差不多了,在外头轻轻敲了敲门框,走了进去:“那个啥……节哀!”

    农妇瘫在地上,两颊各一道深深的泪痕:“我的妹子!四妹!我死妹子!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楚雨江站在旁边,脚底险些打了个滑:这名字也太不吉利了吧!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楚雨江没有作声。他足尖轻功一点,双指并做刀,凌空劈断了绳子,将那吊着的人放了下来。

    女尸软软地倒在了地上,看模样还非常年轻。

    农妇忍着眼泪,一边哭、一边为死者整理衣裳。

    楚雨江出于礼貌,别过了头,心里却暗暗叹息。

    方才被狠狠惊吓,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楚雨江才注意到,这死者只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圆脸蛋、双眼皮,额头上有一个和姐姐一模一样的美人尖,五官生得

    的很好看。

    她生前大概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小姑娘。如今灰扑扑地躺在地上,依旧看得出眉眼间一点神采,分外叫人可惜。

    就在这时,门再一次被推开了,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汉踏进了门槛:“好好的号什么丧!”

    下一刻,他也没声儿了。

    农妇转过脸来,喊了他一声:“爹,死妹上吊了。”

    楚雨江愣了一下,原来她的名字就叫死妹。

    姐姐叫招弟、妹妹叫死妹……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那老汉咳嗽了两声,中气十足地说:“哭什么哭!她自找的。”

    楚雨江:“……”

    您有点没人性了嗷。

    那老汉大概眼神不好,没注意到他,还在絮絮叨叨:“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死在家里!咱又没棺材!没有那享福的命,还非要回来死在家里!”

    “克亲人!丧门星!克死了弟弟不算,过了门克死自己汉子!她回来做什么!死在这屋子里,还要克我!”

    那农妇脸上还挂着泪,不说话。下一刻,那老汉忽然倒下了。

    农妇惊惧地叫了一声,楚雨江一伸手,扶住了他,露出半张平静的侧脸:“他说话不好听。我点了穴,让他睡一会儿。”

    农妇骇得连哭都忘了,过了半晌,她才喃喃地说:“你是大侠?你会武功?”

    楚雨江哭笑不得:“不不不我不是什么大侠……”他一手把那个人轻轻放在地上,一手伸进自己兜里狂掏。掏出了二两银子,便轻轻塞进农妇手里:“应该够买一顶棺材了。”

    农妇手还伸在半空中,她顶着一泡眼泪,茫然地说:“我不要你的钱。你能不能救回我妹子?”

    楚雨江真心实意地道:“对不起。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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