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真有这起死回生的法术,早八百年就该得道飞升了,来这山沟里做什么野人?
农妇呆呆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把银子握在手心里,又哭又笑:“是了,我妹子早就不想活了。”
楚雨江终于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她叫什么?我给她写个碑。”
总不能真的就叫死妹吧?
农妇却说:“你刚不是都听见了么。我爹姓陶,她叫陶死妹。我叫陶夭女。”
楚雨江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农妇却转过脸来,她喃喃地说:“我妹子命苦啊。我家三个女儿,才生了一个弟弟。她一出生,我爹气得恨毒了,就叫她死妹。”
“招弟。夭女。死妹。”她轻轻地说,“我爹想要个儿子,一直要不上。好容易要上了,叫陶喜宝。前些天出了趟门,就死了。”
楚雨江没说话,怕自己一张嘴就要忍不住刻薄。他对这个老汉真是生不起来一点同情。
陶夭女哽咽了一下,别开脸:“我弟死了,我爹气哭了,硬说我们克亲人。大姐已经结婚,我还能干活,爹就把她嫁了出去。”
“她命苦啊。刚过门,怀上孕,男人也死了。婆家怕她打掉孩子,把她锁起来,关了十个月。生下孩子,又赶回家里。家里也没饭吃……”
陶夭女说着,又呆呆地攥了一下银子:“要不,这钱你还是拿回去。留着也是让我爹拿了。”
楚雨江二话不说,把那老汉扶起来,当着她的面又点了一下穴。
他说:“我不是大侠,也会点武功。这个穴点了,足够他睡一天一夜。”
陶夭女慢慢地坐了起来,睁大了眼睛。楚雨江继续说:“你脚程快些,还来得及置办棺材……哎哎!你干什么!”
陶夭女趴下来,额头深深地磕到了地面:“夭女谢谢大侠。大恩人!”
楚雨江不好意思硬受她这一大礼,又不能直接把她扶起来,简直手忙脚乱。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闪过,只在瞬息之间,陶夭女就站了起来。
楚雨江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把刀。
它顶在陶夭女的膝盖上,方才,来人就是用刀背挑着她,轻轻地将“她”扶了起来,却又没有让她受伤。
毫厘之间,力道的控制精妙得让人赞叹。紧接着,一个温润、又十分耳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姑娘,还是看看你的恩人怎么说吧。”
陶夭女抬了一下头,就呆了。不光是她,楚雨江也呆了。
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许连墨站在地上,收回了刀,念了一声:“得罪。”
楚雨江觉得自己简直是青天白日做梦,许连墨漂亮似天人的脸忽然出现在这农家破院里,他整个人都懵了。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直愣愣地问出了口:“你怎么穿了一身黑袍子?”
许连墨沉默了一会儿:“白袍子没了。”
楚雨江:“……”
这么一说,他终于反应过来,许连墨那一身白衣还穿在他身上。
下雨过后天气变冷,他一时图方便,便把袍子披在了身上,原本是图一点暖和,却忘了这不是自己的衣服。
众目睽睽之下穿着别人的衣服,还忘了还,楚雨江只觉得自己脸皮都要烧热了。他下意识地一伸手:“那个什么……还你衣服。”
许连墨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微妙:“不用。”
楚雨江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茫然的声音响起来,打破了他们微妙的气氛:“你们是一对?”
“噗!”这是笑喷的楚雨江。
“呃……姑娘请不要说笑。”这是尴尬的许连墨。
死者在前,楚雨江不方便笑出声,憋笑憋的身体都在发抖:“那个什么,我们不是一对。是朋友。他……你别看他长得好看,他是男的。”
陶夭女抬起脸来,仔细地看了看,遗憾地说:“还真是。村里没一个比我妹子还标致的,今天见着了,居然不是女的,是个男的。”
许连墨和楚雨江都没说话。许连墨是不好自己说自己的长相,楚雨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陶死妹就躺在地上,说什么都怕牵扯了人家的伤心事。
矮屋里一片静默,楚雨江微微觉得有些尴尬。这一尴尬,他的肚子就咕噜噜地叫了一声。
他饿了很久,这一声也叫的分外响亮。
楚雨江:“……”
他一直以为这么多年,自己的脸皮早就被修炼的坚不可摧了,今天却在许连墨惊奇的目光下溃不成军。
陶夭女憋不住想笑,眼窝里蓄着的泪珠子却先滚了下来。她轻声说:“大侠这是饿了。我家也没点什么,饭是足够的。恩人不嫌弃,就在我家吃顿饭吧,我也没啥拿得出手了。”
楚雨江当然不可能拒绝。
黄昏时分,农家小院里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