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婚礼(十七)
    那人从绑腿里抽出柄巴掌长短的匕首,寒光照眼。利刃抵住容鹿鸣咽喉。

    “我可以砍断这里”,刀刃滑向她手肘,“这里”,“还有这里……”刀刃暂停在她脚踝处,“或许,先割断你的手筋、脚筋也不错,再把你的几处动脉一一割开,看着你滚烫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把这些暗灰的地砖染红,那该有多好看!”

    他愉悦地抬了下手指,身后的白衣人将手中布包丢了过来,布包中滚出一颗头颅。

    “最后,把你的头切下来,同他作伴。”他丑陋的脸持续痉挛着,直到化作一个可怖的笑。

    容鹿鸣闭了闭眼,眼眶温热。她认得这头颅——正是那天领她去“三厅”的小工匠。

    她本不想杀戮的,所以没有在军械坊和路上动手,以防伤了不相干的人。所以在路上留下痕迹,让容小虎来寻她……

    于她而言,杀人很简单。她已在炼狱之中走过几遭,这两人根本困不住她。她是要容小虎叫了宇文靖来,把此事查问清楚,彻底了结。

    但他们却伤及无辜。

    容鹿鸣扯动嘴角。这人以为她在害怕。由于先前的事,鲜血溅身确实会令她颤抖。可她心里涌动的不是恐惧,而是悲凉——眼见生命无端陨灭。

    其实,在被以匕首威胁之时,她已悄然抽出袖中刀片,割断了束腕绳索。现在,只剩脚上的……

    她一副茫然模样,无力地翕动嘴唇。

    “你说什么?大声些!”

    “我……”

    那人俯身,越靠越近。

    容鹿鸣侧过身,像是怕极了似的。右手在阴影里默然前移,刀片悄悄划开脚踝束缚。

    像是颤抖着,她深吸一口气,如在哽咽。她抬眼看了面前人——盯住他耳前半寸那个关节,膝盖默默蓄力,轻而易举地,她可以碎掉他的下巴。

    “咔嚓!”极清脆的一响,仿佛是碎了只琉璃碗。那人已倒在地上,哀嚎瞬间成了断续的喘息。他右侧颈动脉之上,一线红痕入骨,血若泉涌。

    “别动。”

    她身形一闪,刀片已压在那白衣之人的喉咙上。温热的血流了下来,是他的,或是地上他那将死同伴的?

    白衣之人于呼吸间轻颤,等着接下来的判决。

    “二郎!”熟悉的声音,是容小虎。还有另一道脚步声,是宇文靖。

    手上刀片未动,容鹿鸣立即舒缓了表情。

    见她浑身是血,容小虎心中忧急。密室中烛火昏暗,但见她目光极清亮,看向容小虎,说道:“我没事。”

    一惊一缓之间,容小虎觉得脚底发软,出了一身的汗。也不顾宇文靖在一旁,他解下身上的皂色外袍,披在容鹿鸣身上。

    他是极少数知道容鹿鸣“怕血”的人。

    一衣偎身,容鹿鸣心中因血、因悲叹激起的杀戮平息下来。

    “王爷。”

    宇文靖宛如梦中惊醒。是恶梦。

    站到这密室门口,望向容鹿鸣的那一眼,他以为自己窥见了阿鼻地狱。

    浓重的血腥压得他喘不过气。烛影曳动之下,容鹿鸣满身是血,而在她脚下,鲜血汇集。她如同是站在血的湖泊之中,面容沉寂若释刀的修罗。

    她望过来的那一眼,宇文靖仿佛听到疾风划过,翻卷、驰荡,要卷起地狱的业火……

    然而,她又淡淡地笑了。业火未起,她擦去脸上的血。她是一支红莲。

    “王爷。”他这才听到她的声音。

    地上都是血。

    她就这样走过来,一步一涟漪,若自血而生的莲花。她握着刀片的右手极稳,胁迫着一个陌生人。

    她身上没有杀气,只是沉寂。

    “郭副掌事,你没有什么话要对王爷说吗?”

    白衣之人顾不得刀剑抵喉,挣扎起来。未挣几下便一声痛哼。

    容鹿鸣看似轻巧地扭住了他右手,“再动一下,你的右手就费了。”

    “你是如何看出我身份的?”他放弃了挣扎,低低问。

    “走路的姿势。不论易容之术有多么高明,一个人惯常走路的姿势都极难改变。初次见面我就发觉,你虽看上去是个胖子,可走动之时,膝关节与脚踝却过于灵活,与筋骨运转的常例不符。”

    那人没有说话,他想起容鹿鸣每次见到他都低垂着头,他以为是恭敬,没料到,早看出了他的破绽。

    “郭副掌事,我姑且这么称呼你,先前那位郭副掌事呢?”见宇文靖沉默着,容鹿鸣接着问道。

    没有回答。容鹿鸣笑了一笑,“人,交给王爷了。恐怕得使些手段,小人不适宜……”

    宇文靖令蓝英把人捆好,塞住嘴,免得闹出什么动静惊扰了邻里。

    容鹿鸣放下手中刀片。

    宇文靖本以为她手中捏的是什么独门武器,未曾想,就是“鲊房”内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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