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婚礼(十六)
    容鹿鸣笑着答道:“家中遭了变故,被歹人所伤,幸得王爷收留。”

    大娘格外认真地将容鹿鸣看了又看,“郎君生得如此俊俏,不想,也是个苦命之人。”她心中油然起了怜悯之心,“你就在这里跟着我晾晒菜蔬吧,比‘鲊房’里的活儿轻省些。”

    “来,你看,上层的茭白晾得差不多了。”大娘踮脚自上层的簸箕里抽出一条切好的茭白,外皮浅黄,内里乳白,因晾过一些时候,外表有些微微皱缩,散发出一种带点水汽和花香的特殊香味儿。

    “会做鲊菜?”大娘问她。

    容鹿鸣摇头。

    “咱们这儿的鲊菜比别处好吃得多,一是菜蔬晾晒之后再入坛,吃起来更清甜。二是所用调料,皆是秘传。”

    容鹿鸣听罢,抬手,要使力帮大娘将上层的大簸箕端下来。

    “不用不用。”大娘引她转到晒架后面,示意她搬动晒架侧边的手柄。

    只听“咔啦、咔啦”几声,真巧妙!手柄触动杠杆,晒架的上下两层借此轻松一换。不消用一点力量。

    杠杆、不费力……容鹿鸣脑中突然出奇地静下来,先前不甚完善的连弩结构在她脑中清晰浮现。她曾在古书残卷之中读到过关于连弩的一星内容。简图早已遗失,唯余只言片语。她一直不太懂,此刻,竟是懂了。

    她在脑中慢慢地完成了一次弩机的触发,仔细揣摩、感知、触摸,每一个零件的联动。

    不需制图。

    她把这晒架上的杠杆装置印入脑中,缩小,再缩小、修改形状、改变力量的传动方向……嵌入自己的连弩之上。

    大娘见她呆立在晒架前,立了半天,突然,大笑出声。

    “怎么了?”

    “没事,大娘”,容鹿鸣夺过大娘手中的大木盆,“太阳大,我来晒这些菜蔬,您去房檐底下歇会儿。大娘,这晒架是谁做的?”

    “是咱们靖王爷制的图,叫军械坊的工匠做的呐。”

    容鹿鸣一条条、一块块,将盆中切好的菜蔬铺于簸箕之上,心中澄净若雨过天晴。

    紧束的心神散了开来,她留意着四周,她等的人怎么还不出现?她都把自己这个“饵”明目张胆地放到这儿了。

    夕阳西下。大娘给她盛的那碗杂蔬鲊可真好吃,菜蔬刚刚腌上,还不大咸,鲜脆可口,还带着种欢快的清甜。她一口气吃了大半碗。

    接过大娘递来的茶,端在手中,容鹿鸣觉得周围过于安静。茶盏中溢出一丝古怪的气味,不是源于这粗茶。

    她一闻便知这是什么。于是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听到大娘倒地的声音,她也就势歪倒在地。

    傍晚,宇文靖摇着紫檀骨、青绿山水面儿的折扇,来“鲊房”寻容鹿鸣,与急着朝外跑的容小虎撞了个满怀。

    “萧四!”

    “靖王恕罪”,容小虎深施一礼,四下看看,然后往前一步,低声对宇文靖道:“靖王,萧二不见了。”

    见他神色肃然,宇文靖猜到这事非比寻常,将他拉进一旁的储藏室,“你细说,怎么回事?”

    容小虎把这几日有人日日窥探“三厅”,以及那人偷听之时,容鹿鸣假称见过连□□之事说了出来。

    宇文靖面色冷了,“这里不许人提‘连弩’,你们是如何得知的?”

    “回禀王爷,先前有回在“一厅”,听人私下说过一次。”

    “姑且信你,可察觉事有异样,缘何不立刻来报?”

    “二郎说,自古疏不间亲,我们毕竟是外人,没有真凭实据,不好贸然向靖王告发。”

    宇文靖神色稍缓。“那你说,萧二会去哪儿?”

    “昨夜,二郎同小人商量,那偷听之人绝不会轻易罢手,不如把他引出来,看他究竟想做什么。后厨这边人事繁杂,大约方便其动手,我们便朝郭副掌事说了几句,趁机来到此处。”

    宇文靖心下一惊,他确实想以此二人为“饵”,钓出军械坊中的内鬼,却不曾想,“饵”心里也清楚。

    “你是说,萧二可能被他们带走了?”

    “二郎曾与我约定,若生变故,定会留下标记。靖王稍后,我去查探一番。”

    厚重的木门开了又关,霞光一线,明了又灭。宇文靖与蓝英又站在黑暗之中了。储藏室里放满了粗陶坛子,鲊菜正在发酵。封着坛口的一汪浅水里,不时冒出几个气泡,发出轻微的声响。淡淡的酸咸气味悄然弥漫。

    宇文靖觉得蓝英同自己一样,也察觉到这兄弟二人的不同寻常之处。

    虽由于心中关切,显出了点匆促,可他们也太镇定了些:察觉异样、制定计划、应对策略……他们的敏锐、默契、熟练、无畏,绝非仅仅是在老家的赌坊中对付过几个恶徒。即便是在自己的亲兵之中,这样的人也不多。

    “一会儿,你带几个人,若有意外,保护好他们。这两人,大概不是普通人。”宇文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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