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婚礼(十七)
蔬的简易刀片,锐利轻巧,只在捏握处包了层皮革。

    容小虎递来一条帕子,容鹿鸣很自然地接过来,擦去手上、臂上溅到的血。

    他们不像是兄弟。在她收放自如的戾气面前,谎言难以躲闪,他们分明是主仆二人。

    无人说话,地上躺着的人已没有了声息。

    容鹿鸣掩住了口鼻,往外走。所有解释都多余了,关于她为何身手了得。若宇文靖早到半个时辰,她本来预备一直装作弱小可怜……现在还有机会,装个昏厥吗?她望向宇文靖,此刻,他也正望着她。

    脑中一道模糊的记忆蓦地复苏,当容鹿鸣走过他面前,苍白的侧脸上,血痕未拭尽,忽然转头望他。

    许多许多年前,宇文靖曾随父王一道去晋阳。

    使者在城门外迎接他们。互相见过礼。有一队人马自远及近,策马而来,纪律整肃。士兵们皆着软甲,目不斜视,骑术了得。

    为首的二人见了他们,勒马止步,下马,遥遥行礼。使者连忙回礼,他们也如是。

    使者对他们说:“烦请王爷与世子与卑职一道入城。那边的容将军也须尽快入宫复命,特意停在那里,请咱们先行。”

    “是容雅歌将军吗?”宇文靖问道。

    “回禀世子,正是。”

    “他身旁那位是?”宇文靖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几乎担心他难承战甲。那雪色般白皙的侧脸上,有一抹新鲜的血痕——归来的路上,他们一定经历厮杀。

    使者在他身后说了什么,隔着一段距离,他并未听清,只顾看着父王朝他挥手,叫他快些跟上。

    同样的情境,在此刻——容鹿鸣侧脸上印着尚未擦净的血迹。

    宇文靖突然捧住了她的脸,像是捧起花圃之中,瞩望已久的花。忘记了考量自己是否逾矩,他觉得自己可能知道她是谁了。

    “王爷”,容鹿鸣平静地转开脸,同时按住容小虎险些击出的拳头,“此地不宜久留,快走。此外,还请王爷速速派人清理此处,以防打草惊蛇。”

    “好。”

    回去的路上,坐在运柴草的车中,宇文靖对容鹿鸣说:“回去梳洗梳洗,戌时正,我在书斋等你一道品茶。你一个人来。”

    “是。”

    沉默,滞重着。

    宇文靖站在红木座错金银螭纹夔身铜熏香炉前,提起香炉盖子,焚了块老山檀放了进去。鼻端,血腥味儿犹不散,让他不时有些反胃。

    “那冒牌的郭副掌事安排好了?”

    “回禀王爷,已关入王府地牢。今晚,卑职彻夜刑审。”

    “暂时,别让他死了。”

    “是。”

    “你退下吧。”

    “王爷,那萧二一会儿便来,要不要卑职率一队侍卫守在门外?”

    “不必。”

    “王爷,此人身手在我之上。回来的马车中,他镇定如常,即便刚刚杀了一个人。他刀下的怨鬼,恐怕不止一个!”

    有个声音在宇文靖脑海中回响,是遗落的声音——晋阳城外,那个使者对他说的话。

    先是松了口气,他想,原来眼熟是因为先前见过。这样说来,她并不是他的那位故人。按照史官的记录,他的那位故人,应当已经故去。

    他又想到他听过的,关于容鹿鸣的种种传闻,她真正是刀光剑影里厮杀出来的少年将军,连养尊处优的相府深闺都抛却了。

    “不必,她不会伤我。”宇文靖平静地说。

    “二郎,真的要去吗?”

    “为何不去?”

    “我担心那宇文靖……”

    容鹿鸣笑了笑,“他大概,猜到我的身份了。”

    “怎么会?”容小虎立起眼睛。

    容鹿鸣没法回答,这近乎一种直觉,当宇文靖突然捧起她的脸,他的神情里带着种恍然的明了。

    宇文靖是个聪明人。在聪明人面前极力掩饰,只会适得其反。

    容鹿鸣整理罢仪容,把藏于袖中的刀片取出,置于桌案之上。

    “二郎,你这是要干什么?”

    “两国重盟在即。咱们偷偷来此,确有不当。即便他会因此伤了我,我忍一忍便好,不能引起一点点冲突。”

    容小虎看向她,她真镇静呐,好像从没怕过。

    宇文靖身上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锐气,即便极力隐藏,也难以显出温煦来。此刻,他却在书案之前与容鹿鸣对坐,像个文士似的,净手烹茶。

    炙茶、贮茶、碾茶、罗茶、择水、烹水煎茶,再分茶至两茶盏,沫饽均分。

    茶艺、茶饼、茶盏俱佳。

    手中的粉彩松梅过枝纹茶盏,容鹿鸣听说过,知是西戎宫中珍品,今日总算是得见了。

    她像个翩翩贵公子般行了一礼,方才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清雅幽远的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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