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亲自喂药?”她的声音发飘,有些难以置信,“我还扯着他袖子?”
采苓笑得眉眼弯弯:“可不是嘛!奴婢哪敢胡说呀。当时将军就在床边守着,您攥他袖子攥得可紧了,裴小将军想抽都抽不回去呢。”
孟昭欢耳根子烫得厉害,像是又烧起来了。她垂下眼,长睫遮掩着眸中的慌乱。
——原来真的不是梦。
那苦涩的药味,那耐心的哄劝,还有抓着他袖子时那份莫名的安心感,竟然都是真的。
“他可还说了什么?”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说什么要紧的,只吩咐了让奴婢好生照顾您,说您若还难受不愿喝药,便去寻他。”
采苓收拾着案几,语气轻快,随口又补充了句:“裴小将军呀面上瞧着冷,倒是细心得很。临走前还特意问了一句,殿下平日可有什么忌口或偏好的点心呢。”
孟昭欢没应声,只捧着水杯出神,目光虚虚地落在袅袅升起的水气上,失了神。心里忍不住猜测,他问这些做甚?
*
午后阳光斜照进殿。直至日头偏西,裴衍才提着食盒出现在寝殿门口,犹豫了片刻终还是抬手叩门。
他也不知为何莫名地开了口问她的喜好,出了殿门才后知后觉有些唐突。但天下人谁不知裴家教养严苛?既然开了口岂有失信于人的道理?
耽搁了许久,他本应该立刻回房处理积压的军务,一大推的公文还摊在案头等着批复,可脚步却好像不受他控制似的走到了街口那家有名的点心铺子。
铺子里挤满了人,多是带着丫鬟的夫人小姐,或是替家中女眷跑腿的小厮。他一身黑色劲装站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掌柜的见他气度不凡,忙迎上来,笑着推荐新进的芙蓉糕与杏仁酥,说是最清甜解腻。
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还特特补充了句最是适合给病中之人开胃。
鬼使神差地,他就每样都要了一些。
*
孟昭欢正胡思乱想着,殿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谁啊?”她故作镇定地问,声音却掩饰不了心底的紧张。
“殿下,是裴小将军来啦。”采苓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带着点儿调侃的笑意。
孟昭欢心中的答案得到了确认,莫名觉察到自己心头那点儿慌乱感更甚了,她下意识地往被褥里缩了缩,纤细的手指紧张地捏着被角。
她该怎么面对他?要不要提方才的事?还是说她装作病糊涂了什么都不记得?
正纠结着,裴衍已推门而入。
听见动静,孟昭欢倚在床头,慌忙捧了卷书,故意没有抬头。分明连一行字都未看进去,目光却死死地定在书页上,长睫不受控制地轻颤着,泄露出主人的心绪不宁。
“殿下可好些了?”裴衍将那只颇有些重量的食盒放在床边的小几上,随意问道。目光扫过她泛着可疑红晕的耳尖时,语调不由自主地有些迟疑。
孟昭欢低低“嗯”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仿佛那书是什么千古难解的绝妙好书。
她的指尖卷着书页的一角,卷起又展平,展平又卷起,那细微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殿内一时静得有些尴尬,只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裴衍清了清嗓子,伸手打开食盒的盖子,将两碟糕点端出来,一一摆在小几上:“方才路过西街,见那家铺子排队的人多,便买了些。”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小心买多了。掌柜的推荐了这些,说是清甜解腻,殿下要不尝尝?”
他也喜欢吃甜食吗?原来是不小心买多了吗?
孟昭欢默默松了口气,心道这样也好,这样她倒是没有觉得那么不自在了。
可心里,却忍不住泛了点酸。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两碟糕点上。芙蓉糕透着淡淡的粉色,杏仁酥撒着一层细密的糖粉,看着确实别样可口。
她的视线只在上面停留了一瞬,就恹恹地移开了,提不起来一点儿兴趣。目光又不知该瞧哪儿合适,最后只得落在他的衣襟上,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有劳裴将军费心,还特意跑一趟。”
这声“裴将军”喊得客气又疏离,倒让裴衍想起两人刚见面时她盛气凌人的模样。
他有些疑惑这人为何态度总是转变得如此之快,却也没说什么,只是道:“尝尝吧,或许合胃口。”
孟昭欢没动,只是手指绞得更紧了。
刚听采苓说完那些事,她现在连看他的眼睛都觉得面颊发烫,更别提在他面前吃东西了。
“殿下?”裴衍见她始终一动不动,眉头微微蹙起。
“啊,好。”
孟昭欢像是被惊醒一般,慌忙拿起一块芙蓉糕,小口咬了一点。
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