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伙,蹲着的、站着的、靠着的,十几个同班同学在这呢。季向松也在。
你们也太熟练了吧。
窗户有上窗帘,但并非严丝合缝,能看到两个穿校服的人,并排站得离门不远,茶几边围了一圈中年人。
“赵乐之的爸爸来了,要好多钱。”季向松用细小的假声同步战况,“她家对面开五金店的,超近。一下就出现啦。”
“好多钱是多少钱?”
“要照CT、住院观察、还要心理损失费,一共要好几万。”
“好几万?”
这……我从缝隙中仔细端详,那就是个鼻梁上半个瓶盖大的红紫色,衣服带点血渍而已。去哪个法院都不可能判出几万来吧。
宝贝你也太轻了,就算骨头打断了我都站你这边。
“说是不给就报警,留案底。”季向松轻声补充。
我翻了个白眼:“拉倒吧这点淤青和血去了派出所八百块都拿不走。”
“没事,我在里面回答问题的时候能看出来他们不喜欢这个人。”佳佳握了个拳,“问题不大。”
好乐观。
乐观过度了吧!
要是我在场就好了。
唉。
“柳青苑的妈妈你们认识吗?”季向松提问。
在场的人都摇头。
很多人都以为她妈妈死透了好吧。
“快上课了,你们上课吗。”
窗边的一群人纷纷摇头,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在场的除了佳佳都是中午不在的。
“那轻一点。”季向松蹲着把头往臂弯埋了埋。
全班就你话最多了好吧。
在等待柳青苑家长的期间,老师为了避免自身听力受损,邀请赵乐之爸爸手写诉求。
不出半小时,门被敲响了。
我幻想过无数次这个女人的样子,会不会和漫画中的恶役一样,顶着波浪头,身着夸张的带有花边的服饰,语气高昂。
“请进。”
进门的是穿着非常干练的西服外套的女性,黑灰相间的花纹。仔细看的话,是一身的迪X奥。真假不明。
柳青苑一见她手就抖起来。
我没见过这样的她。
我盯着那个妆容比想象中更普通的女人。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喉咙很堵,双手发麻,脸像针扎一样。
她进屋就拽住了柳青苑的胳膊,扬起手要砸下去,老师吓得都上去团团围住两个人,一人各一圈,做了一个8字把她们分开。那个女人没有分毫让步,捡了桌上不知道什么东西就往校服砸。屋里乱套了什么劝导的声音都有。
尖锐的女声穿刺空气:“你个没用的东西!养着丢人!给你剁了扔山里!你妈的***就是杂种***烂货***”
她的脏话连绵不断,在场的老师被震得沉默,窗边的同学们失去了吃瓜的愉悦,台风眼般宁静。
“这么个**还需要我来!?浪费时间,妈*****”
柳青苑对谩骂毫无反应。正如应对赵乐之一样。她这是听了多少年。
而赵乐之本人是没有这个级别的攻击力的,她被吓得呆在原地。
屋里像有好几个陀螺在旋转,光是窗帘缝已经不能看清全貌了。
我的背上像挨了无数倒刺,脚变得不是自己的,有墙从腹部上升直直地顶死我的咽喉。
有一瞬间分不清杀意和恨意的区别。为什么是恨的人更累,被恨的人毫无感知。
这个女人凭什么可以这样肆意生活。
佳佳的手触上我的眼眶,抹走我的泪水,按摩我用力过度僵硬的脸。她无言地干笑着,眼睛也是湿漉漉的。
“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季向松被脏话冲击得木在原地,“这不是亲妈吧……”
这你倒是猜对的。
我们一行人守在原地,不出十分钟,里面的战局已经不同了。赵乐之她爸都傻了,本来也是象征性上去拦一把而已,被骂成了吃屎吃到鼻子流脓的死猪。
“控不住了呢。”季向松吞了吞口水,“好像去叫校长了。”
“真闹大了。”
班主任敲门进来:“柳青苑妈妈来了。”
“这不在呢么。”教导主任和段长都擦上汗了。
“刚到啊……”
“诶?”
我们全部忍不住探头去看,班主任身后跟了一个身穿驼色长风衣的女人。她的头发梳得很高,足以拿下洗发水广告的丝滑的马尾辫,走进房间的那刻发梢张弛有度地飞起。
“妈……?”柳青苑在漫长的沉默中第一次发出声音。
“Surprise!”高挑的女人在一群混乱的男男女女里找到孩子,把她按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