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死侠骨香(上)
    卯正,陇右,洮州城北门。

    寒气裹着陇右独有的风沙味道,霸道地灌进行人的衣衫。

    盘查入城的队伍绵长,终于轮到了李白一行。

    “姓名、籍贯、此行目的!”守门校尉的声音冰冷干脆,目光锐利扫过这群风尘仆仆,面带疲倦的旅人。

    “李白,蜀中渝州,陪江宁王少伯携学生边塞采风。”李白从容应对。

    “王昌龄,京兆太原,携学生来此采风。”

    “裴五、刘七……均为江宁学子。”

    诗牌上的公开信息如同流水般从中涌出、交汇,校尉一一核对,确认无误。

    “身上可有利器?”校尉语气森然。

    长剑、短匕、学生们携带的护身棍棒……逐一登记造册。士兵目光瞥过王昌龄腰间那古雅的折扇,未作停留,只当是寻常文人雅物,任由王昌龄不动声色地收好。

    盘查终于结束,校尉一挥手:“过去吧。”

    城门在他们身后沉重合拢。王昌龄暗自松了口气,靠近李白,低声道:“城防备严,李林甫的手再长,怕也伸不进这瓮城。待去过了洮河,我们即刻离开,想来不会有事。”

    李白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放松。环顾四周,城门甬道两侧守备森严,垛口上士兵弓弩的身影在薄薄晨雾中若隐若现。

    “小心为上。”李白声音压得极低,眼中警惕未消,“返程新路……当绝密。你我心中所想路线……”

    两人目光交汇,瞬间达成默契。

    “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①”王昌龄吟出孟浩然的诗句,这位老友此时正隐居襄阳。

    李白轻轻颔首:“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这是被士林追捧的《感遇·其一》,那位善用香草美人作比的张相公张九龄在荆州长史任上的得意之作。

    两人相视一笑,路线敲定:不走原路,秘密绕道襄阳返回。

    辰初,洮河西岸军营。

    营帐里酒气熏天。

    董彪宿醉醒来,衣衫不整地从军榻上翻身坐起。看着角落里堆积的酒坛,或完整,或破碎,不由得又是一阵心头火起:

    “霍英华!你个狗娘养的!连给老娘送终都不许!老子给你卖命十几年,就值一句‘擅离者斩’?!”

    他忍着头痛欲裂的不适,絮絮叨叨讲起自己从开元十六年以来的点点滴滴。固营盘、守烽燧、袭敌营、擒贼首……说着说着,话就转到了他许久没回去的家,以及临终都没能见他一面的娘。

    “娘啊——儿不孝!”董彪脸上的愤怒被悲恸取代,抱着酒坛干嚎起来。

    就在此时,帐帘微动,一个身穿中郎将亲兵服饰的生面汉子悄然闪入,恭敬行礼:“董校尉,中郎将大人有令,传校尉即刻前往主帐议事。”

    “议事?议他娘的屁事!老子不去!”董彪收住声,转而怒骂道。

    那亲兵上前一步,满脸堆笑,但笑容有些僵硬:

    “校尉误会了。将军深感前日言辞过于刚硬。军情确然紧急,然将军亦知孝道大如天,特命下官悄悄引校尉前往大帐,正是要与校尉商议,如何既能使校尉回乡尽孝,又能避免贼人发现城防松懈。这是将军一番好意,事不宜迟,校尉请随我来。”

    董彪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酒意似乎都消散几分:“当真?!”

    “岂敢有假?将军就在帐中相候,还请校尉轻装简从,莫要声张,以免授人口实。”亲兵情真意切。

    巨大的希望和回家的渴望瞬间冲垮了董彪的最后一丝疑虑。

    “好好好!多谢将军!多谢兄弟!”他激动地抓起佩刀就要起身。

    “校尉且慢,佩刀营内行走无碍,进大帐面见将军,按例需解除,下官替您暂为保管,出营时即刻奉还。”亲兵伸出手,姿态自然。

    董彪不疑有他,爽快地将佩刀解下递了过去。

    一走出自己的军帐区域,拐入一条僻静小道,亲兵的脚步略快了几分:“校尉,就在前面……”

    董彪眉头一皱,这条路是营中早已废弃的粮道,去将军营帐,何必选这条路?

    “我说,放着人走的道不走,走这粮道作甚?”董彪直言自己的疑惑。

    亲兵回以一个和善的笑:“校尉莫怪,此道虽不走人,却是到将军营帐更近、更隐秘的路。”

    话音未落,小道两侧阴暗处猛地扑出两条黑影!一个捂嘴锁喉,另一个手中短刃寒光一闪,精准地从董彪毫无防备的后腰捅入。

    董彪连一声闷哼都未及发出,两眼一翻,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处理干净。”冒充亲兵的杀手冷冷吩咐,与同伴迅速将尸体拖走,染血的土也被挖走,填进新土,与周围土壤融为一体。

    辰初,长安,暗阁。

    夜枭靠在椅背上假寐,案上的飞天镜忽的震动了一下。

    【灰雀】:事成,缺口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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