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门前两盏风灯勉强将浓稠的夜色撕开一丝缝隙,一道黑影来到巍峨门楼前。
“相爷尚未起身,有事待卯时再来。”轮值门卫打着哈欠,语含不耐。
黑影右手探入怀中,亮出那块雕着狻猊的铜令腰牌,牌身冰冷地反射着风灯幽光:“要事在身,耽误片刻,你等脑袋便挪挪地方!”
门卫的哈欠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腰背瞬间绷直,沉默地侧身让开一条通路。沉重的府门在黑影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回响。
出乎意料,书房内并非一片漆黑死寂。案头一盏造型精巧的青铜仙鹤宫灯散发着朦胧柔和的光晕。李林甫竟已披衣端坐在宽大的紫檀圈椅中,腿上仍旧趴着那只纯白波斯猫。
“相……相爷?”黑影的声音透出掩饰不住的错愕。
李林甫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挠了挠波斯猫的下巴:“呵,人老啦,这觉就像晨雾里的蛛网,风一吹就散了。”
他的手上依旧带着那枚玉扳指,温柔地梳理着猫儿柔软的背毛,语气淡如夜风:“洮州那边……成了?”
黑影喘息仍未平复,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相爷!洮州……洮州失手了!”
李林甫搭在猫背上那只枯瘦的手猛地一滞。书房里温度骤降,灯影摇曳不定。
“说下去。”
黑影喉头干涩得发痛:“相……相爷明察!我们派往洮州的五人,只……只一个兄弟身负重伤,侥幸逃出升天,拼着最后力气用飞天镜传回断魂信……”
李林甫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目光如针钉在黑影脸上。
黑影感受着头顶那无形的巨大压力,冷汗瞬间浸湿后背衣襟,不敢再抬头,语速急促却清晰地陈述:“原本……原本一切就绪,选在那荒原下手,神鬼不觉。只等那帮人踏入伏击圈,便可雷霆万钧一举擒杀……可、可那李白……实在太过敏锐狡诈!”
“一路上,他们不再像起初那样纵马疾行,而是混杂在往来陇右道的商队人马之中,混杂不清!几路目标,时隐时现,我们的人眼都看花了,始终无法精准锁定,数次错失良机,难以下手!”
“入夜之后,他们也极少在野外露宿,而是费尽心思,专挑有兵丁驻守的集镇落脚歇息!相爷,您是知道的,如今唐蕃边境紧张,洮州左近的镇甸盘查形同军营。兄弟们身份敏感,只得远处苦守,无从下手!”黑影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焦躁。
“总算……昨夜他们大概是实在找不到集镇,终于在一个荒僻河谷扎下了帐子。兄弟们本以为,月黑风高,又是荒郊野岭,定能杀他个措手不及,万无一失!”
波斯猫似乎察觉了什么,轻轻扭动了一下。
“但……但……那李白的剑!”黑影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悸,“那根本不是对付寻常泼皮无赖的手段!是真正、正经开过锋、饮过血的战场杀技!干净、利落、狠辣!三个,足足三个最好的兄弟,在他手下没走过两招就……”
他喉头滚动,咽下后面的惨烈。
“还有那个江宁丞王昌龄!”黑影的语调陡然带上刻骨的怨毒,“都以为他只是个会吟诗作对的书生……谁能想到他……他竟暗藏凶器!一把折扇!瞬间便夺了两个兄弟性命!”
听到王昌龄折扇杀人,李林甫的手指猛地掐进了猫背柔软皮毛,波斯猫一声凄厉尖叫,“嗖”地窜下地,炸着毛蜷进角落阴影里,湛蓝的猫眼恐惧地望向主人。
书斋内,寂静如古墓。落针可闻。
短暂的死寂后,黑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速飞快地献计:“相爷!恕属下直言!洮州正值吐蕃寇边,前线紧绷!何不……何不略施金银,收买一小股吐蕃散骑,趁其乱战……混入城中,杀其乱军之中?事后查无对证,此计……” 他想说“天衣无缝”。
“放肆!”李林甫他猛地一拍扶手,砰然作响,连角落里的白猫都吓得又是一缩。
“本相是当朝宰执,社稷栋梁!你竟让我私通吐蕃蛮夷?!此乃通敌叛国之死罪,诛灭三族尚不足惜!何其荒唐!你活腻了,本相还没有!”
黑影连忙跪下,磕头如捣蒜:“相爷恕罪!是属下失言!”
李林甫猛地深吸一口气,那滔天怒意才勉强被摁回心底,声音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平稳,却更显森冷:“洮州隶属陇右,乃王忠嗣兵锋所向之地,岂容他人染指!若非本相苦心编织,将人手悄然撒入,你等连洮州大门尚难靠近!”
他摆弄起他的玉扳指,显然怒气未消:“若尔等伪装成流寇劫杀,事成之后将首尾打扫干净,嫁祸给吐蕃流窜过来的小股马匪,充其量只会惊动刺史,尚可摆平。真让吐蕃骑兵大规模越境屠杀,王忠嗣岂是瞎子?!到时候,引动的就是十万边军彻查不休!”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刮过黑影过于白净的脸:“再者,李白、王昌龄,名动诗坛,天下侧目。两人若猝然死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