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沓如流星(上)
,实则是想让他们看看,真正的‘边塞’,到底是什么样子。”王昌龄望向裴五帐篷的方向,语气沉重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使命感。

    “边塞,绝非仅是诗牌光影里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那是用无数大唐儿郎的身躯、性命和孤独守望,一寸寸夯实的疆土!是烽燧,是狼烟,是铁,是血!”

    他的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若此时折返,他们日后回想此番西行,除却惊恐,还剩下什么?这与在江宁学堂里空谈边塞又有何异?!”

    “我要带他们去洮河边,哪怕只看一眼!看看那戍卫的烽燧,看看那奔腾的河水,让他们知道,他们脚下这片土地,为何值得大唐儿郎以命相护!这,才是我带他们出来的意义!”

    李白还想反驳,却被王昌龄看出心思,截断话头:“况且,太白,你想想,此刻掉头,一路皆是荒山野岭,避无可避。若仍有杀手,我们岂非自投罗网?洮州城就在眼前,进城,虽非万全,但至少是人多眼杂之地,歹人再猖狂,也须顾忌几分。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补充。干粮、饮水、药品,马匹也需休整。在城外,我们如何补给?”

    王昌龄的目光最后落回李白脸上,带着一丝恳求,但更多的是作为师长和组织者的担当:

    “少伯执意如此,非为一己之私,实乃为此行补给,为学子增长真见识。抵达洮河边,让学生们亲眼看到那片前线景象后,我们立刻折返,绝不耽搁!”

    李白看着王昌龄眼中燃烧的执着,想想那群虽然惊惶但眼神中依然带着对未知边塞的好奇的学生,胸中翻腾的反对话语竟一时哽住。

    他明白王昌龄的决心已下。这决心,不仅关乎教育者的信念,更关乎如何在绝境中为学生保留一丝关于此行、关于边塞的,不那么黑暗的记忆。他也清楚,王昌龄关于荒野风险的分析,不无道理。

    最终,李白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好!少伯兄,我听你的。”

    闻此,王昌龄放松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气,看向李白的目光带着被理解的欣慰和感激。不过他注意到,李白雪白的中衣上,溅上了几滴刺目的暗红血迹。

    他心头一紧,随即又涌起一股庆幸:“万幸……太白,多亏你坚持要寻集镇落脚,否则……只怕贼人难对付,我等皆要曝尸荒野……”

    原来,早在靠近洮州地界时,李白那剑客独有的敏锐直觉就频频示警。他总感觉如芒在背,似有尾巴缀在后面,这与他初在长安扬名时,被无处不在的“飞天镜”窥视的感觉如出一辙。

    故而,他不顾王昌龄对行程时间的顾虑,坚决要求减少野外露营,尽可能投宿有规模的集镇客栈,并要求每日早早歇下,待天大亮后再启程。这无疑拖慢了速度,也增加了开销。

    面对王昌龄的疑惑,李白态度异常坚决:“少伯兄,信我!此次不同寻常!直觉错不了!”

    王昌龄虽不解,但知李白在大事上从不儿戏,最终选择相信。

    然而洮州地广人稀,集镇稀少,直至今日,他们终是未能找到合适的投宿点,才被迫在这荒原扎营。

    现在想来,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李林甫既然动了杀心,必然对他们的行程了如指掌。纵使瀚海诗社内部消息相对严密,又怎能防得住李林甫遍布长安乃至各地的眼线?

    他们的目的地洮州,早已在对方的算计之中。选择在行程后半段的洮州动手,正是看准了他们人困马乏、警惕性降低。

    从长安到凉州,一路安好,想来皆因凉州在王忠嗣治下,李林甫势力难以渗透,而洮州……恰恰是最好的屠场。那些埋伏的杀手,恐怕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就等着他们在这荒僻之地扎营,趁夜深人静时动手。

    李白脸上掠过深深的愧疚:“是我不好……长安惹下的祸端,竟累及少伯兄与这些无辜学生……”

    话未说完,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右臂。

    王昌龄看着他,目光灼灼。

    “杨国忠也好,李林甫也罢,他们若敢动我友人,伤我学生——”

    他手腕猛地一抖。

    “唰——!”

    那柄刚刚饮血的玄铁折扇再次展开,扇骨边缘的暗红在光线下如同凝固的火焰。

    “——王昌龄,便与他们斗到底!”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