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到李白身边,带着后怕询问:“太白!可有伤到?”他方才并非不想援手,只是敌人缠得太紧,飞扇无眼,怕误伤李白。
“无妨,皮肉未伤!”李白摇头,罕见地没有豪气干云的大笑,神色异常凝重。
他急切地问:“学生们呢?”
“无恙。贼子未能近身。”王昌龄答道。
“不可大意!”李白警惕不减,“你我分头查看四周,是否有援兵伏击!”
两人立刻背靠背,绕着营地帐篷谨慎地巡视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的阴影。
足足转了一刻钟,确认再无其他威胁,两人才真正松了口气,回到倒地的敌人身边。
贼人清一色的黑色劲装,头上缠着黑布,除了手中的兵器,身上再无他物。
“少伯,退后些。”李白低声道,示意王昌龄戒备。他蹲下身,挨个探向敌人的颈侧。
前几个都已没了气息。当他手指探向最后一个面容异常白净的黑衣人时,异变陡生。
那“尸体”猛地睁开眼,眼中是濒死的疯狂。右手紧握成拳,指缝间寒光一闪——赫然夹着一片锋利的短刀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李白面门。
这一下阴险毒辣,李白只来得及凭借本能,左手如闪电般擒住对方手腕,但蹲姿限制了行动,右手长剑难以格挡。
眼看刀片就要刺入咽喉,电光石火间,只听“噗”的一声,王昌龄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已倒转,扇柄末端弹出的那截森然短刃,精准无比地从侧面深深刺入了那白净杀手的胸膛。
“呃啊……”那杀手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怨毒迅速被死灰取代。但仍旧死死盯着李白剑穗上那枚幽幽发光的明月佩。
李白手上加力,厉声喝问:“说!什么人派你们来的?为何要取我等性命?!”
那杀手嘴角咧开一个诡异而冰冷的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是一个字也不肯吐出。最终,头一歪,彻底咽了气。
李白松开手,那杀手的尸体软软瘫倒。他与王昌龄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疑虑。
“搜!”李白沉声道。
两人强忍着血腥味,仔细搜查这具尸体。终于,在一名刺客紧贴胸口的暗袋里,摸到一块硬物。
是一块玉质腰牌,入手温润。
“回帐内看!”王昌龄当机立断。外面光线太暗,也太过危险。
帐内,李白和王昌龄拿着腰牌,在诗牌柔和的光线下,腰牌上那独属于右相府的龟纹清晰可见。
“杨国忠?!”李白眉头紧锁,眼中怒火翻腾,“就因我阻了他用《清平调》牟取暴利?可那点钱财,何至于派这等死士来取我性命?这些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普通家丁护卫,怕是军中退下来的好手!”
王昌龄面色凝重如霜,缓缓摇头:“不对。我们此行路线,只在诗社内提及过。他们能精准追至此地设伏,必是有人早已探知我们的详细计划,并精心布置。此等煞费苦心,绝非仅为财货。”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李白:“太白,你想想,长安城中,谁与你仇怨最深?谁又有这般手眼通天、豢养死士的权势?”
李白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长安交际网。高力士深居内宫,权势虽大,但豢养杀手行刺外臣,太过招摇,非其作风。杨国忠贪财,但《清平调》已让他赚得盆满钵满,犯不着再冒此大险,引火烧身。
“李林甫!”李白咬牙吐出这个名字,眼中寒光迸射。结合此前玉真公主的警告,这几乎是唯一且肯定的答案。
“他已在圣人面前构陷我有贪赃之嫌,显露杀机。此次刺杀,必是他的毒计!杨国忠的腰牌……哼,好一招嫁祸于人!李林甫要杀我,杨国忠背锅!真是打得好算盘!”
想到幕后黑手竟是那位权倾朝野、手段狠辣的宰相,两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脊背发凉。
“此地不宜久留!”
李白霍然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少伯兄!刺客虽除,难保没有后手!洮州城近在咫尺,但城内情形不明,焉知不是龙潭虎穴?我们不能冒险!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最迟等到天亮,我们收拾行装即刻绕路折返,一刻也不能耽搁!”
王昌龄却沉默下来。他没有立刻回应李白,眉头紧锁。这份迟疑引起了李白的困惑:
“少伯兄,你在犹豫什么?天亮再走已是迟了,按道理现在就得走!”
“太白!”王昌龄一声低喝,堵住了李白接下来的话,“我知你所虑极是,是为大伙安危着想。但……我不能走。至少,不能就这样掉头就走。”
帐篷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少伯兄?!”李白愕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经历了如此惨烈的刺杀,王昌龄竟还要留下?
“我此番带他们出来,名为边塞采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