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钩霜雪明
坛秦州佳酿的份上,夫子且改了罢!”他努力眨巴着眼,做出万分恳切状。

    王昌龄闻言,眉峰一挑,伸出一根指头坚决地将酒坛推开:“胡闹!课业乃为日后沉淀根基,岂能因一时之玩而削减?此事没得商量。”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酒也不必了。明日还要早起赶路,酒多容易误事。”

    “哎!少伯兄误会了!”李白早有准备,笑容更盛,“此乃秦州粟酒!果味甘甜,酸爽适口,胡儿酿的酒,不易醉的!高达夫诗云‘虏酒千钟不醉人’①嘛!学生每人只喝少许,暖暖身子,解解乏,绝不多饮!你们说是不是?”

    学生们正因李白替他们求情减作业而竖起耳朵,此刻听闻是不醉人的甜酒,又见王夫子态度似乎松动,立刻跟着起哄:

    “对啊夫子,粟酒淡得很,就跟饮甜水似的!”

    “夫子,赶了一天的路,喝点解解乏吧?”

    “太白先生一片好意……”

    “是啊夫子,我们都饿啦,正好佐餐!”

    众口铄金,王昌龄看着李白那张灿烂中带着狡黠的笑脸,再看看一圈眼巴巴的学生,终于无奈地摇头,带着点宠溺的责备道:“你啊!迟早带坏了这些后生!”

    他终是轻轻叹了口气:“……拿来吧。”

    “得令!”李白乐得差点跳起来,赶紧拍开封泥,那清甜的果酸香气顿时随着晚风飘散开。

    篝火跳跃得更旺了。众人围坐,烤着滋滋冒油的胡饼,就着沾满香料汁水的烤羊腿肉,大口喝着酸酸甜甜的粟酒。暖意融融,笑语不断。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师长严肃带来的紧张感,在篝火与美酒中渐渐消融。

    酒到酣处,篝火映得李白脸庞微红。秦州城头那高悬的明月,旷野上不息的长风,白日里匆匆一瞥过的城郭关防图景……种种意象在他胸中翻腾激荡。他猛地丢下手里啃了一半的羊腿骨,霍然起身。

    “如此篝火,如此塞外明月,岂能无诗?”他声音清朗,盖过了篝火的噼啪声。

    “诸位且听!”

    他深吸一口气,仰望着悬于中天的那轮清辉,朗声长吟: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此诗定名《关山月》,诗成!”

    篝火旁一片寂静,只有火星跳跃的微响。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赞叹。

    “壮哉!”

    “太白先生妙笔!”

    “真如关山风月现于眼前!”

    少年们兴奋地拍手。连王昌龄也放下了酒杯,眼中流露出真正的赞赏,他由衷点头:“气魄雄浑,境界高古。‘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一句,尤为——”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脸上的赞赏瞬间被一股剧烈的抽气打断,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咳……咳咳……”他捂住嘴,咳嗽了几声,脸色在火光中迅速苍白了几分。

    “少伯兄?怎么了?”李白立刻凑近,关切地问。

    王昌龄用力摆摆手,抓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压下了那阵不适,声音有些哑:“无事……只是……适才被那烟呛了一下……不妨事。”他将杯中残酒一口饮尽,不再言语,眼中翻腾过复杂难明的情绪。

    李白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和被火光照亮的眼底那份难以名状的痛楚,心中的疑云更深了几分。那句诗……触动了他什么?

    “夫子!”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又是那刘七。

    他喝了不少甜酒,脸色通红,借着酒胆站起身:“您可不能只夸啊!太白先生都即兴赋了这传世名篇,您是‘七绝圣手’,怎能甘居人后?而且夫子您给我们打个样,我们才知道这作业如何写啊!”

    “对啊夫子!”

    “作一首!”

    “夫子来一首!”其他学生立刻跟着起哄。

    王昌龄本想推辞,然方才李白的诗情,加上杯中那酸甜粟酒的后劲,还有少年们热切的期盼与怂恿,都让他心中那点尘封的诗意和傲气被勾了起来。

    李白也在一旁促狭地笑着拱火:“少伯兄,露一手,叫这帮小子们瞧瞧什么叫真正的‘七绝圣手’!”

    王昌龄蓦地站起,他没有立刻吟咏,而是来回踱了两步。目光灼灼,落在李白那身沾着草屑却依然醒目的白袍上。

    “胡瓶落膊紫薄汗,”

    篝火映照下,李白腰间有光影闪动,正是那块来历不凡的明月佩。

    “碎叶城西秋月团。”

    王昌龄顿住脚步,凝眸注视着那柄长剑,眼神像是看着当下,又似穿透了时空。

    “明敕星驰封宝剑,”

    王昌龄猛地抬头,面向苍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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