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柴?这个行!李白如蒙大赦,答应一声便快步奔向一旁的矮坡树林。
夕阳将树林染成金黄,李白在树丛间穿梭,寻找枯枝。动作虽快活,但林间枯枝败叶、荆条泥土免不了沾上衣袍。待他抱着满怀干柴回来时,那身崭新的胜雪白袍已是蹭上了片片灰黑泥土。
他兴冲冲地将柴堆好,抬头却见王昌龄的目光,正停在他的衣袍上,那目光中含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
李白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哈哈一笑,拍打着衣袍:“哎呀,蹭了点土。少伯兄果然远见,这黑色是耐脏!洗洗便是了。”
他怕对方多心,又补了一句:“不过少伯兄也不必担心,我特意问过那裁缝,这料子是上好吴绢,易洗耐造得很,寻常旅途磨蹭,无碍!否则,我怎敢穿着它踏足这塞外风尘?”
王昌龄看着李白努力解释的样子,那沾灰的白袍在暮色中格外刺眼。关于过去的记忆在心底翻涌,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他最终只是轻轻点头,将想说的话尽数咽了回去,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夜幕低垂,篝火跳跃。饭后,疲惫的学生们很快在新扎的帐篷里沉沉睡去。王昌龄与李白的营帐紧邻学生们。
李白斜靠在铺好的被褥上,手指在诗牌界面上快速滑动,浏览着“广文集贤”上新出的诗帖。夜很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虫鸣。
“咦?”王昌龄略带困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太白,你那角落……是何物在发光?”
李白循声望去,只见帐篷角落的一堆衣物上,正透出微弱的光亮。他忙起身探过去摸索,很快从衣物堆中翻出一块造型奇异的玉佩。它并非悬挂在衣襟上,而是牢牢系在他那柄长剑的剑穗之上,便随着剑一同塞在了衣物里。
“是这个!”李白拿着玉佩,凑到王昌龄面前,脸上带着孩子气的献宝神色,“少伯兄请看!我的‘明月佩’!在蜀中时,和一个贩丝的粟特豪商斗酒赢来的!”
微弱的诗牌光线下,可见玉佩由两块温润奇石完美镶嵌而成:一半是纯黑如墨,勾勒出一弯新月的清冷弧线;另一半则是莹润乳白,化作一轮饱满圆月。两石相接,浑然一体,既暗合月之圆缺轮转,又深符道家阴阳相生之至理。
“那粟特人说是西边来的秘法炮制的石头,蕴含日月精华。白日看不出异样,但一入暗夜,便如明月生辉!厉害吧?”李白低声笑着,脸上满是得意。
“我常挂在剑上,若有那不开眼的小贼敢打它的主意,那这宝贝便自会发出光芒,让他‘月下现形’,岂非妙哉?”
饶是王昌龄心绪沉郁,也不禁被这奇物吸引了片刻注意。他仔细端详着那散发着幽幽清辉的异石,眼中流露出由衷的惊叹:“确是天造奇珍。以此防盗,倒是别出心裁。”
往后的旅途,李白发觉王昌龄与他说话确乎多了起来,不再像初时那般刻意疏离。
王昌龄给学生讲解完某处山势、某段古道沿革后,总会习惯性地转过头询问:“太白兄对此处可有高见?”或是针对某些边地习俗,也会问:“此风物入诗,太白兄以为当如何剪裁?”
对话频率高了,但那种“相敬如宾”的客气感依旧挥之不去。客气是周到,也是距离。李白渐渐感觉,这疏离似乎并非完全源自王昌龄作为师长带队的责任压力,倒像是更深层的心事所致。
眼看秦州城巍峨的轮廓遥遥在望,即将入城更换疲惫马匹,补充给养,李白心中忽生一计。入城后,他并未紧随王昌龄去驿馆马市,而是独自溜到秦州热闹的西市中。
他不仅打了几囊上好秦州粟酒,更是在西域胡商云集的商行里,精心挑选了五样新奇的玩意儿:带机括的木刻飞雀、能映出彩色光斑的水晶球、镶嵌着荧石的司南、雕刻着骆驼的骨哨,还有包裹着甜蜜饴糖的香药丸子。他还特意给那乐天派刘七买了大份的,年轻人嘛,谁不喜欢这些新鲜亮眼的小物什?
当天夜里依旧在城外择地扎营。
篝火点起,李白笑吟吟地开始分发礼物。少年们骤然得此意外之喜,眼睛都亮了,围着各自的礼物爱不释手,连声道谢,营地气氛瞬间热闹非凡。
王昌龄在一旁看着,眉头却微蹙起来。待到学生们欢天喜地去摆弄新玩意儿,他低声对李白道:“太白,此行旨在让学生观摩边塞风光,增长见识阅历,并非一味嬉戏游乐,实不必破费。” 语气中带着对“玩物丧志”的隐忧。
李白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立刻变戏法般从身后捧出两坛封泥红亮的好酒,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少伯兄教诲的是!这些小玩意儿不过闲暇调剂罢了。这才是要紧事!”
他晃了晃酒坛:“今日课后,您给学生们布置七绝三首的课业,能否……减免一首?减到两首可好?孩子们这几日白天跋涉采风,夜里还要赶诗,着实辛苦!看在这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