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早已传开:高副社正式接到了哥舒翰大帅的任命书,将远赴河西,成为幕府掌书记。
这对于一个寒门士子而言,无疑是鲤鱼跃过龙门的喜事,对于其他汇集在诗社巷的那些渴望建功立业的诗人墨客,同样是一桩值得庆贺的大事。前来道喜兼道别的人络绎不绝,小小的瀚海诗社一时宾客盈门,人声鼎沸。
“高副社!恭喜啊!”
“达夫兄!此去河西,前途无量!”
“高兄,定要常寄诗作回来!”
道贺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把瀚海诗社并不宽敞的厅堂撑破。
高适身着半新不旧的便袍,此刻脸上挂着混合了兴奋与些许局促的笑容。他抱拳四方不停回礼,语调也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同喜,同喜!谬赞,谬赞了!”
“哈哈!达夫!”
一声清朗的笑破开喧嚷,李白排开众人挤了进来。锦袍在拥挤中挤出一丝皱褶,他浑不在意,只是用力拍在高适肩上,眼中神采飞扬。
他的喜悦是真的。昔日在诗社方寸之间畅谈“殊途同归,活出自我”的豪言仿佛犹在耳畔,如今这位初识于微时的挚友,终于凭借胸中韬略得了用武之地,他焉能不喜?
然而,喜悦之中又涌动着难以言说的失落与孤独。玉生走了,十九也走了,如今连最知心、最能为他剖开政治迷雾的高三十五也要远赴边庭。长安,这个他曾视为理想之地的城池,知己却如夏夜萤火般,点亮又消散。
他按下心头的忧思,笑着挤到高适身边,朗声道:“达夫此去,前程似锦!合该去醉仙楼设宴,为你好好饯行!”
高适被拍得身子一晃,连忙摆手:“太白兄美意心领。然则兄知我,素不喜张扬。诗社自家兄弟,在这方寸之地小酌几杯,说说心里话,便是最好。”
“在社里吃饯行饭?太简省了吧?好歹是瀚海的脸面!”有人质疑。
“就是!醉仙楼的厨子可不是摆设!”
“高副社莫不是心疼李供奉的钱囊?”
哄笑与争论四起,嗡嗡地搅成一团。李白挑挑眉,刚想再激高适几句,门口骤然响起一声高调,清越得竟压下了满堂嘈杂:
“今日好生热闹!我来的可巧?”
满堂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只见一道身着深黑色宽袖长袍的身影正踱步而入,身量单薄,面上带着风尘却难掩那份从容气度。
“王社长?!”
“是江宁的昌龄先生来了!”
“少伯兄?你来的可巧!”
来人正是“七绝圣手”、瀚海诗社的真正创办者——王昌龄!他身后还跟着几位年轻的学子,面庞青涩,眼中充满好奇与敬畏。
原本拥挤的小院瞬间自觉分开一条通路,高适大喜过望,急忙快步迎上前,引他至主位:
“少伯兄!你何时到的长安?怎不提前知会一声,也好让我出城相迎!”那份惊喜,溢于言表。
王昌龄朗声一笑,也不多客套,径自走向主位,将手中一直提着的一个古朴陶坛“咚”一声放在主座的案几上。
“刚从哥舒翰大帅的行文处确认了任命,岂有不来之理?特备美酒一坛,恭贺高掌书记扶摇直上!”
这番话说得干脆敞亮,算是给今日的饯行定下了调子——这饯行宴,就在诗社。院中众人,脸上都多了几分松弛的笑意。
王昌龄环顾四周,目光炯炯:“某在江宁任职,诗社多赖三十五与诸位同仁支撑,劳苦功高。今日既是庆贺三十五高升,也是借此薄酒,谢过诸位平素对瀚海的照拂。我若不来,岂不失礼于天下?来的都是客,莫讲虚礼!”
说罢,他又在心中估量了一下在场的人数,转头吩咐随行的一位年长学生:“去,寻附近像样的馆子,点些拿手的硬菜来,莫要吝啬。”
学生领命而去,他转而将目光投向满院众人,语气洒脱:“诸位也别愣着了,本社地方小,怕委屈了诸位。烦劳回去搬些桌椅家什来,咱们瀚海,今日便做一回海,专纳诸位这道百川!”这话引得满堂哄笑,气氛愈加热烈。
邻社曲江诗社的一位青年听罢转身就走,见同行的年长者往巷口方向走,一把拽住他衣袖:“哎?王社长要我们回诗社搬桌椅!诗社在那边!”
年长的社员瞪他一眼,压低声音斥道:“朽木!亏得你也是个读书人!这点人情世故都瞧不分明?人家王社长摆席,也抬举咱们给高适兄饯行,更是抬举咱们几家平素的情分!哪有只扛张桌子空手就去的道理?添菜者,添彩也!不添点彩头,心里能踏实?”
年轻者恍然大悟,一拍额头:“哎呀呀!原来如此!走,先去馆子!”
两人匆匆走出诗社巷口,果见其他几个诗社的人也正往不远处的食肆奔去。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