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衰竟谁陈
    沉吟半晌,高适试探着问道:“除却杨国忠借此横征暴敛,近日朝廷之中……可还听闻其他异常?”

    李白蹙眉细思:“旁的倒不甚清楚。只是……那李林甫竟在圣人面前构陷我‘贪赃’!简直荒谬绝伦!”他心中那股被污蔑的愤懑再次翻腾起来。

    此言一出,高适面色骤然凝重如铅。这等构陷,直指官员命门,绝非等闲。

    “太白,此事干系重大!你须仔细回想,麟德殿之后,可曾再赴皇家宴饮?或与宗室贵戚、重臣显要往来过密?”他的声音不自觉绷紧。

    李白仰头回忆,笃定道:“未曾。除了那日的麟德殿盛宴,再无其他。”

    在他的意识里,玉真公主,这个引荐自己的伯乐,告知自己危险的恩人,自然不在排查之列。

    “如此……问题或就出在麟德殿!”高适目光灼灼,“把那日宴上的细枝末节,与我再细细说一遍!尤其是你提议之时。”

    听闻要讲那日的得意处,李□□神稍振,眼中重现光华。他坐直身体,将如何以《楚辞》考倒张翰林,如何顺水推舟借杨国忠索诗的由头引出立法,如何最终赢得圣意允准的经过,原原本本、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谈及自己巧施妙计时,仍不□□露出几分志得意满。

    李白讲完,满心欢喜地等待高适的夸奖,然而高适面色凝重,最终缓缓地摇摇头:

    “太白,依我看来,你惩戒张翰林,固然快意恩仇,是为玉生雪耻;你向圣人请命,立意高远,是为天下文人争一席之地。这两件事本身,站在你的立场,并无大错。”

    他话锋一转,严肃道:“然而,问题就出在你行事的过程里,一连开罪了当朝三位最不能得罪之人!”

    李白愕然:“何出此言?”

    高适伸出一根手指,一一剖析:

    “其一,关乎高力士!你让这位权倾朝野的高大将军,把张翰林带去那阴暗潮湿的角落‘稍待’。此事看似小事,但以高将军之老辣,岂能看不出你是在利用他?他位极人臣,历来只有他算计旁人,何曾被人轻易指使算计过?他面上不显,心中焉能不记上一笔?”

    李白辩解道:“不过让他带个路……”

    “带个路?”高适打断他,语气加重,“你指名地点,刻意让张翰林难堪,可众人皆知是高力士引他去的那‘好地方’!这岂是‘带个路’那么简单?那老奴心思深沉如海,这笔账,他定然算在你头上!”

    李白哑然,细想之下,高力士那洞悉一切却依旧和煦如春的眼神,此刻回想起来竟带着寒意。

    高适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关乎杨国忠。你在他志得意满之时跳出来顶风请命,这无异于当众打这位国舅爷的脸!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让他面子、里子皆失。以他睚眦必报的心性,岂能不恨之入骨?你纵然要请命,也应当稍缓些时日……”

    “难道我眼睁睁看着他借御诗之名行高价敛财之实却无动于衷?!”李白激动起来,声调陡然拔高,“缓些时日?杨国忠这等人,给他几日,遭殃的可就不止我那《清平调》了!到那时,再发什么律令也晚了!”

    高适抬手示意他稍安,声音压得更低:“太白,纵有千般理由,这时机与方式,已是得罪杨国忠。但真正的凶险,在第三点。”

    李白的心瞬间提起。

    高适缓缓竖起第三根手指:“李林甫。那日宴上,他可曾表态?”

    提到此人,李白刚压下去的火气再次窜起:“这笑面虎!麟德殿上坐得安稳如山,一脸和气,仿佛事不关己!谁曾想?转过头就向圣人进我谗言!什么账目不清,贪赃之嫌,简直血口喷人!”

    高适收回手,先前那些分析若是开胃菜,那么接下来的才是正餐:“这正是李林甫最可怕之处!他在麟德殿上,对你惩戒张翰林,你与杨国忠的博弈,始终冷眼旁观,一言不发。这不合常理!我猜,依他的本性,要么出言助杨国忠打压你,要么假意圆场收买人心。可他选择了最反常的沉默。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可怕!”

    “可他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李白不解,眼中是真切的困惑,“他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又醉心权术,敛财于他似乎只是顺带。我请命护诗,于他权柄无损,充其量是不屑一顾,或在日后执行时下点绊子,怎会因此就直接对我起了杀心?”

    “或许是你无意间开罪了他的门生故旧。或许……”高适的目光紧紧锁住李白,“是你身上这重‘张九龄门生’的阴影,始终未曾散去。”

    “荒谬!”李白嗤之以鼻,“张相被贬多久了?我从未拜入其门下,他亦未委任我任何职务,我们甚至未曾同桌共饮!所谓‘门生’,不过是世人对《大唐好诗歌》上他批我甲等魁首的附会罢了!我仰慕其风骨,他欣赏我才华,君子之交,坦坦荡荡,人所共知,何来派系之说?”

    高适微微摇头,眼神深邃:“太白,你看得太简单了。政治倾轧,岂会理会这些君子之约?你如何看待张相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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