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出天山(下)
    杏花坳西侧的撷香园中,三位评委在膳使的服侍下共用午膳。

    贺知章欲取食案下的秘色瓷酒注,却被张九龄轻轻按住手腕。

    “贺监,这酒不着急喝,待看过甲等诗再饮,岂不更美?”

    贺知章讪讪地收回手,颇有些无奈道:“张相的眼睛就是尺!老夫又不贪杯,只求解馋!”

    张九龄不语,只是笑着摇摇头,把自己面前的葱醋鸡推到贺知章面前。

    “还是张相记性好,不但背的过那样长的评诗标准,还能记得老夫最爱这葱醋鸡!”

    张九龄轻笑一声,接过膳使递过来的手帕轻拍唇角,李琎忽然说:“听说三日前,醉仙楼来了个蜀地狂生,称这六月天能飞雪。小王那日被召进宫,没能亲临现场观看这场‘六月飞雪’,深感遗憾啊。听闻此人也是位诗俊?”

    “正是。不过王爷不必遗憾,如今诗牌上尽是那日‘飞雪’的场景。”贺知章掏出自己的诗牌,“四明狂客”的界面上,#醉仙楼飞雪##青莲剑歌#的话题热度还在飙升。

    李琎也拿出自己的诗牌,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移封酒泉”下浩浩荡荡的评论。忍俊不禁道:“如今‘青莲剑歌’千机引炙手可热的程度,恐怕要超过当年的‘狂歌客’了!”

    “‘曲江兰叶’觉得呢?”贺知章看向张九龄,却见张九龄眉头微蹙。

    “此子行事确乎狂放不羁,只是……诗才是否真如传闻般惊世,尚需亲眼验证。狂士易得,大才难求啊。”

    侍者奉上香茗。贺知章呷了一口,随即就把茶杯放下:“张相严谨。李太白这番造势之举,颇有当年陈伯玉千金碎琴之风!此等人物,当在第几位登场?老夫倒有些迫不及待了。”

    张九龄闻言,目光投向司礼官。司礼官感受到相爷的目光,颤颤巍巍地呈上花名册。

    张九龄接过花名册,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直到第六位“蜀中李白”时忽然顿住,方才诵诗的分明是花名册上第七位诗俊!

    “嗯?”张九龄脸色一沉,威严的目光扫向侍立一旁的司礼官,“名册次序,何以擅自改动?李白之名,为何略过?”

    司礼官闻言,脸色惨白,衣襟已被汗水浸透,仍强作镇定:“李郎君昨日申时才验牌,按例当顺延至末位……”

    张九龄手指敲在这蜀中狂生的名讳上:“好个‘顺延’。本相竟不知,司礼署多了个验诗牌定顺序的规矩,这么一说,各地呈报上来的‘诗俊’名单是多此一举了?”

    司礼官瞬间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倒,额头触地,声音发颤:“相爷恕罪!王……王爷恕罪!贺监恕罪!是……是那李白,他……他给了小人些许银两,央求小人将他安排到最后出场……小人一时糊涂,想着评审未必细查名册,便……便应允了!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胡闹!”张九龄拍案而起,一改往日的温婉谦和,“赛事乃朝廷盛典,自有规制!岂容尔等私下交易,扰乱秩序?此等行径,视朝廷法度为何物!”

    气氛骤然紧张。李琎见状,连忙起身打圆场,温言道:“张相息怒。此事虽不合规矩,然则李白此人,行事本就异于常人。醉仙楼之举已显其志在必得,或恐压轴登场,更能一展其狂狷本色?贺监以为如何?”

    贺知章捻须大笑:“王爷此言有理!老夫倒觉得,此子颇通造势之道,压轴出场,万众瞩目,正合其意。些许小节,无伤大雅。子寿,不如就顺了他的意?也好瞧瞧他究竟有何等本事,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张九龄看着贺知章兴致勃勃、李琎息事宁人的态度,又瞥了一眼抖如筛糠的司礼官,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挥挥手:“罢了!既已如此,便按此名册进行。下不为例!”

    司礼官如蒙大赦,连声称谢,冷汗已浸透后背。

    午间小憩过后,三位评审重新回到主审台。

    “听说当年第二季《大唐好诗歌》也是在这样一个艳阳天。”贺知章眯起眼睛看着午后西转的日头,“上官昭容觉得无趣,午后便回了宫里,让贴身女官代为评诗。哦对了,她当时坐的位置正是老夫现在坐的位置。”

    “此一时彼一时耳。”张九龄在小憩后重新给朝服熏了香,淡雅的香气幽幽散开,消解了部分暑气,“当年伯玉率先登台,王杨卢骆紧随其后,双方相斗已经把朱雀门诗板闹了个天翻地覆。才高如上官昭容,为他们批下甲等后,哪里还看的下其他诗作?自然是阑珊而归。”

    “巧了,这第三季恰好颠倒过来,好戏在后头呢!”补足了觉的李琎又精神饱满地将评分薄摊开,示意司礼官继续“依次”唱名。

    午后最容易叫人疲惫,随着比赛后半场的进行,有些观众已经离席。一位身穿华服的贵妇人扯了扯身旁紫袍男子的衣袖,以团扇掩面,轻声道:“郎君,不如回去吧,今年的‘诗俊’也不过如此……”

    “你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紫袍男子打断她,“那日醉仙楼飘雪,你只顾找你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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