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霁衣蹲在溪边洗衣,袖口卷到肘弯,指骨因用力而泛白。
昨日她买的皂角粉粗粝,磨得旧伤生疼,他却越搓越狠,仿佛要把血迹连同皮肉一起洗掉。
洗到第三遍,水仍泛着淡红,他忽然停了手。
水面上浮出一张脸,苍白,眼角微红,像被雨水泡软的桃花瓣。
他伸手去碰,涟漪一荡,影子碎成千万片,他起身,湿衣沥沥拉拉淌水,一路滴回院内。
等谢羽祉醒过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阳光透过破烂的屋顶照进来,忽而一片树叶落下来。
谢羽祉这才意识到自己怎么板板正正的躺在那堆干草上。
刚刚跨出门,日光正好,谢羽祉伸一个懒腰,顿感浑身清爽,然后她就看到周霁衣在院中晾衣服,没错,晾衣服。
她和周霁衣的衣服被他整整齐齐的晾在院中的树从上。
“你伤好了?。”谢羽祉惊声道。
“嗯?”
“这衣服你都洗好了。”
周霁衣又点了点头道:“嗯。”
“怎么了?”
没想到,杀人如麻的“青天白煞”周霁衣还会自己洗衣服。
“没什么,没想到周.....公子,你还会自己洗衣服。”
俩人就这样坐在破院门下那棵老树一直到衣服都干了为止。
周霁衣忽然从身后拿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油纸包,迟疑片刻后,缓缓打开,里面竟然冒起了热气,竟是昨天谢羽祉给他的另外那块肉饼。
“羽祉。”他将此递给谢羽祉。
她看着这个就想起昨日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于是又将它推拒回去。
“不要,你是病人你吃,我不饿。”
见谢羽祉看着这东西就面色难看,周霁衣于是就收回了手,又想将其折起来。
谢羽祉赶紧道:“周公子,你吃吧,我真的不饿。”
院中很静,只偶尔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谢羽祉看着远处还带着些许绿意的树林,可院中这颗古树却是绿得异常,俩人就坐在树下的青石下。
周霁衣今日又变沉默了,她还一直想着和他探讨探讨此次天狩苑围猎场刺杀事件。
谢羽祉转过头去看周霁衣,他神色平静淡然的看着远处,墨发湿润,但是散落在身前的头发衬得人那么好看。
身后的破败祠堂,古树好像都被他衬得都有意境了。
不禁感叹,见他的第一眼,周霁衣真的如他名字中的霁字,本人真的是一位光风霁月的公子,就算穿着这种粗布衣服,也掩盖不了如雪色一般清冷的气质。
清冷如雪,内敛如玉,
嘴唇,唇形薄而线条清晰,颜色极淡,近乎浅粉色。
声音也好听。
谢羽祉不禁去回想自己当初写他时,到底是在想什么?
表面清冷克制,淡然,沉默,冷静到极致,自持到极致,其实内心深处极度病态的扭曲,疯狂。
周霁衣微微颔首问道:“羽祉,你在看我?”
她哑然,好直白的问题,一点也不顾别人的死活和尴尬。
谢羽祉有些惊慌道:“没有,我没有看你。”
于是转过头去看被周霁衣洗得很干净的衣服,只不过他的白衣还是能看出一些血迹,感慨道:“这些衣服应该能卖一些钱吧。”
周霁衣疑惑看她:“嗯?”
她和周霁衣沿着她昨天下山的那条路一直往下走,到了傍晚时终于到了小镇上。
这个小镇叫青溪镇,坐落于四面环山的谷地中,一条小溪穿镇而过,几座木桥横跨其中,但是一路走来,那些低矮破旧的楼房,无一不透露着贫穷与落后。
渐入镇中,景象与逐渐清晰起来,有些泥泞的街道上,空气中也弥漫着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怪味。
俩人去了昨天那家衣服铺子,想将她和周霁衣的衣服给卖了,谢羽祉的那一身衣裙在盛京也算是上等的绫罗绸缎,如果不是一些血迹洗不掉,肯定能多卖一些钱。
谢羽祉只说是胭脂不小心染到了,而这店铺老板显然是个懂货的主,在不怎么明亮的烛火下细细的抚摸着这衣裙。
终于他比出了一个手掌,“姑娘我最多只能给你五两银子。”
“掌柜的,你再仔细看我这衣裙,这做工,这绣工,在京城当也是几十两,如果不是沾染了胭脂,现在我俩又如此困难,他又生了如此重的病,我能低价卖给你吗?少说也得七两。”
掌柜眯着小豆眼打量着眼前俩人,最终目光落在了身后的周霁衣,他比谢羽祉高出许多,身材清瘦高挑,一张好看的脸上,肤色却是病态般的惨白,毫无半丝血色,这一看就知道身体不怎么好。
谢羽祉又是悄悄凑近他道:“京城有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