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眼珠子咕噜噜一转道:“好,成交。”
终于谢羽祉将这衣裙卖出了七两银子,俩人又去了药堂卖了一些纱布,一些简单的药物,然后在这小镇唯一的一家客店里点了两碗简单的素面。
果真是素面,倒一点酱油,上面飘着些葱花,碗底几根菜叶子,谢羽祉又咬咬牙,要了两个鸡蛋。
“哎哟,听说了嘛,昨儿,刘家那汉子去山上雪村旁边打柴,天黑了才准备回来,结果你们猜猜看到了什么?”
对面桌的几人立刻凑近有些焦急和好奇的问道:“怎么了?”
“他先是遇到鬼打墙,后面不知道怎么转的,忽然到了雪村,看到那荒废了二十几年的鬼村雪村,竟然在宗祠那里看到了火光,那时狂风四起,还隐隐约约听到了一男一女的说话声音,哎呦喂,他整个人吓得当场跑了回来,现在人已经病了,正请神婆去看,现在搁家里做法。”
谢羽祉正低头挑面,筷子刚夹起一根青菜,突然停下来,僵硬地的转头与周霁衣对视。
鬼村?火光?宗祠?狂风?一男一女?
这不是昨晚的俩人吗?
店小二给俩人端来了煎蛋,谢羽祉忍不住问道:“你好,请问一下,这雪村到底怎么了?”
隔壁人听到了于是转过身道:“二位应该是外地来的吧,姑娘,有所不知,这雪村是我们这里出了名的鬼村。”
谢羽祉来了兴趣,继续问道:“此话怎讲?”
“这雪村就十几口人,谁曾想二十几年前,村里有一户人娶妻,新婚之日,整个村的人一夜之间全被死了,尸体就挂在雪村旁边那密林里,至此那里就经常闹鬼,什么鬼新娘这些比比皆是,传的神乎其神,邪乎其邪,根本就没人敢靠近。”
“啊......”
原来谢羽祉直觉这么准,那里真的是一个鬼村,还是鬼新娘......
俩人还在那里待了两晚上,一股寒意爬上心头,又蔓延到整个身体,谢羽祉整个人身上感觉都凉飕飕的,不由得去想那林中的土堆会不会就是那些人的坟?
眼前热腾腾的面突然不香了,见她面色难看,周霁衣出声道:“吃面。”
他声音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稳。
果然只有周霁衣这种罗刹才能镇得住鬼邪。
晚上住店时俩人就要了最便宜的一间双人下等房,还好提供了可以沐浴的地方,为了省钱,谢羽祉真的拼了。
谢羽祉又为他换纱布,微弱的灯光下,使得她近视不怎么高的眼睛也困难起来。
终于换好了,谢羽祉如释重负,呼了一口气。
夜已经很深了,青溪镇唯一的客栈里,油灯将尽,火苗细若豆粒,却固执地亮着。
两张床相距不过一臂。
周霁衣合衣仰卧,胸口起伏极浅,谢羽祉却蜷在里侧,睁着眼。
刺客,阴谋,逃亡,鬼村,谢羽祉不由地去想一个人怎么可以在短短几天经历这么多恐怖的事?
“周大人……”
她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叫他,周霁衣睁眼,他没有动,只把视线慢慢挪到她脸上。
“羽祉,怎么了。”
谢羽祉攥紧被角,指节发白,侧过身,隔着不远的距离看着他道:“我想求你一件事。”
“嗯。”
他的回应简洁。
“此次天狩苑遇袭事件,谢大将军领旨护卫御营,首当其冲,轻则削爵流放,重则满门抄斩.......”
她艰难地开口道:“望求你和中书令大人在陛下面前……”
他转过脸去,沉默片刻,声音变得冷了几分:“所以你这两日对我这般好,只是为了求我这件事?”
“嗯……”
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即又猛地意识到这个回答太冰冷,太功利,连忙补救道:“自然不是……!”
声音急切,带着慌乱。
“哦?”
周霁衣尾音轻挑,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好奇,逼她剖白,“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也救过我......”
谢羽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所以我救你也是理所当然的。”
周霁衣没有回话,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我求你了周大人,要不我给你跪下。”
谢羽祉正欲起身,就在她动作的瞬间,周霁衣比她更快一步,无声无息地直直坐起来。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的光线里面对面坐着,在这逼仄的房间里,膝盖如果不错开就会碰到一起。
如此近距离,谢羽祉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药草气息混合的味道。